虽说楼宣昀一死,皇城私兵便全权由皇帝调动了。可这段时日的备战事务皆为皇帝匯报给楼宣昀裁决,他知道这人的才能,没勇气捨弃这一军师。
「楼宣昀!你眼里只有姒午云,没有朕吗?你不想看姒午云战败,就让朕与你先受这风险,姒午云压根不值得你这般!」皇帝吼道:「你被安綺软禁后,姒午云为与你撇清关係,稳定反贼立场和消百姓猜忌,将你母亲杀了!你还要为这种人赶死吗!」
楼宣昀回看了皇帝一眼,道:「陛下,臣不在乎。此刻突袭安綺是最好的做法。」
皇帝愣愣看着宫墙上年轻人屹立,坚定抵着自己脖颈,与那年轻人身后比骇浪更慑人的呼声——
「讨伪善之政!正世道!」
「讨偽善之政!正世道!」
「讨偽善之政!正世道!」
皇帝顿觉喘不上气,喃喃道:「这是要死人的……是要死人的……」
他会死,这千万人也会和他一起死。
都是他这个无能的君主害的……
他依靠了何、魏,后又依靠了姒午云、楼宣昀,可这群人都将他拽到他最不想去的暗处!
「姒午云这个疯子该死,何观、魏叔树这种贱人该死,安綺也该死!楼宣昀,你有什么资格闹!朕才是最想死的那人!」
不,其实他是不想看任何人死……
当年皇室被万民讨伐,初登基的他打算以死证明皇室对待百姓的真心。也并非妄想挽回民心,只是不愿见爱着百姓的亲人与百姓反目成仇。反正自己这个皇帝活着也没用处。
何观吓得连滚带爬把他从白綾上抱下来,他第一次见一个权臣这么狼狈。他不信何观是虚情假意,毕竟适合做傀儡皇帝的人选,皇室中多的是,何观不必讨好他。
那时,这权臣的眼眶泛着不被察觉的红,紧攥他的肩,道:「陛下,能在这世上活下去,表示您是有能力、有价值的!眾人看你只是皇帝,可你是个人,不是你在皇帝这身分被人视为无用,你就该死!人应该珍爱自己的任何能力,直至活不下去为止。来世间一趟是来看自己的优秀的,怀着对自己的厌恶去死,你真的甘心吗……」
后来他没再想过去死,何观没再正眼看过他,他也忘记了何观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忘记了何观是个会心疼自尽之人的人。
这天地为一个棋局,而能执棋的,终归是人心。他还想知道这样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却不愿看着和他一样的棋子被这人摆弄……
对了,姒午云不就是要一个,不必摆兵对弈,就能去瞭解每个人的世道吗?她说:「赴余,思辨,足矣。」
活着,赴自己的念想,思辨万物,看清自己所爱的世间。他恨任何人,想要任何人死,其实都是为了心里朦胧爱着某人某物某事的念想。
或许这「某人某物某事」也包含何观那些人,他想去瞭解。可当务之急是平这一团乱,否则他什么也来不及爱!
皇帝目光霎时清明,道:「楼宣昀!你要死我不拦你。朕的目的只有打胜仗,改变这世道!你若认为你有能力,朕立刻随你动身,你若失了理智,朕也能杀了你后自个儿裁决。」
忽有一人跳上宫墙,似乎受了伤,疲惫地撞在楼宣昀怀里。楼宣昀丢下手中箭,稳稳抱紧怀中的人。
惊喜在他原先无神的面上绽开,怀中人只淡淡说了句:「我可没杀婆母。」
楼宣昀浅笑道:「我知道。」又问:「午儿可是来祝捷?」
「是。」姒午云答了句,随之卷入他怀中睡去。楼宣昀抱起她跳下宫墙。
走向皇帝道:「陛下听到了,北疆也许可出兵了。由您来指挥眾将士出城吧?若我神志不稳定,还有午儿在。」
皇帝看见姒午云,如释重负地笑了,旋即披上龙袍,攀上宫墙,点出将领,确认出征事务……
四更,皇城门大开,如雷的马蹄声响彻京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