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充满热忱的少年人而言,最难以承受的不是疲惫,不是责备,而是被自己最想保护的人事物冤枉、伤害。
那日过后,她在郡主府闭门不出。
直到有一日,一封告诉她族兄被斩首的家书放到她的案头,她再也承受不住,在孤凄的雨夜中迷茫哭吼。侍从们不敢近前,似有意在雨中「跟丢」郡主。
最终,郡主没顺任何一人的意,而是落寞敲响郡守宅子的大门。失神反覆唤着:「郡守,你睡了吗?能否开门?」
宅内脚步声急促,那人外袍未来得及系,便支伞掌灯踏水蹲到她身前,「郡主,我在!我在……」
「郡守,我就剩这片地了。」她不知如何在泥泞中体面,只能苦涩地扯出一抹笑。
郡守将她牵入怀中,轻声道:「郡主,我选好了,我要娶。我有家,我娶你。」又看向风雨如晦的北疆,眸带狠与恨,冷冷道:「剩地我们就守地吧,其他的将来会有。」
无论民心或名利,将来都能到手。
郡主听得出他话外的阴鷙,渐渐停下啜泣,埋头于他的胸膛,淡淡点头应了声:「嗯。」
二人简单梳洗过后,郡守唤小廝道:「把那群当官的叫来,告诉他们我方才订婚缺酒水糕点。」
郡主有些疑惑,而小廝没有多问便应下。
不一会儿,身着官袍的男男女女抱着食盒酒瓮从雨中而来,烛火照明眾人笑盈盈的面容。
「先说啊,我们三更半夜的愿意来是为了郡主,你小子别想摆架子。」
「郡主,咱们虽任期不一,不过同受刁民迫害,且当一家子相扶持吧?」一个官人喂了块茶糖给郡主。
「赵府丞!你做了茶糖怎么没告诉我们?已有一年没讨到你的糖了,你这是喜新厌旧!」
「你明年就难脱离这群愚民了,到时我再做个十斤给你带走庆祝。」
「说来,郡守还要三年才能退呢。」一人笑道:「会来这的都是在朝廷得罪人的。郡主啊,你放心,你绝不是我们中最屈辱的,最惨的是郡守刚上任时,被人骗去猪圈,在背上刻了『懦夫』二字。」
「那每笔下去,郡守挣扎得比被按上砧板的鱼还厉害……不说了不说了,老夫都心疼。反正,恭喜郡守熬过一年了!」
郡主替他们欣慰,却又忽觉孤独。眼前人都能逃离,但她不行。
她压下欲哭的嗓音,扯出笑道:「我也不愿再待在这里,我想走。可是我自以为是,背叛了家里人。经歷了那场火我才知道,我是背叛呵护我长大、努力在族中争一席之地,造福家族的阿兄,去帮一群我自以为柔弱可怜的刁蛮之人,所以我爹娘叔伯的恨不会消的。」
即使是疼爱她的爹娘,也不会让她好过,甚至时顺那些重伤她的谣言,正是魏氏所传播。
所以她无处可去,只剩时顺这片地了。
郡守偷塞了好几颗糖入口,含糊的声音道:「不消就不消吧,这世道本就是谁有本事过得好谁便对。魏公子那件事是他没本事或没运气罢了,郡主不举发也有别人会举发,与君何干?」
「可不是吗?来来,喝酒!明日在场的人都都给我怠工,不许去府堂!」
「对!放那群不知好歹的自生自灭!」
眾人依言欢声乐络了起来,推杯换盏,嘻笑怒骂。郡主傻笑看着,这是她这段时日来,难得可靠的岸了。
郡守咬碎茶糖,经过她耳边,轻声道:「为夫留下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