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为什么你洁身自爱没像其他族中成员被他人指责吗?因为他们不曾把你当安家人,却又需要你的乾净来做门面,假装安家人都如你般乾净,以爱你来骗自己:『安家人其实很好,连外室子都善待。』
『看,这外人因为安家笑得多开心?其他人只是运气不好,安家没能力爱。不是安家的问题。』」
「可不论动机如何,他们待我的善也是真的!你现在有能力把安家打散了,能毁他们信仰,能重新教育他们。他们只要懂了外面的世道,他们也会很爱人,会好好赎罪。为何他们仍非死不可!」
「十九郎,你说的没错,环境与人性使他们犯下无可挽回的错,不应全由他们承担,可难道我砍得到『环境』、『人性』的头吗?而他们赎罪又有何意义?被他们害死的人的家属只想要他死。」
安十九郎高声问:「他们死了就有意义了吗!」
「只要家属能得安慰,那就有意义。」安綺淡淡道。
「那……我怎么办?」安十九郎失魂地问:「谁来安慰我?他们能追究到我的家人,那我能追究到什么?若因为控制不到无形事物就全然不问,那必然不可能全面,一定会有遗漏的不公。」
安綺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人微言轻的十九郎性情软弱,一惯顺从及不争,但他多次冒着被逐出安家、被不喜的风险,去劝诫安家走回正道。她知道这孩子很努力面对了,一直都很努力,而且不是怕失去安家才劝安家善良,而是他一直都希望人人都善待彼此。
可安綺只能答一句:「那么你就和他们一起死吧。」
「安綺!」安十九郎问:「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活着替他们受罪!我看到你昨日看祖父被斩首时哭了,你痛得不想活了吧?你以前是全家人最疼爱的孩子,祖父什么都听你的,为你努力改变了很多……
祖父当年生重病时,最怕被你讨厌,一直和我们说:『告诉綺姐儿,祖父会还她她想要的,可祖父害怕,害怕没了利安家会散,咱家小姐儿、小哥儿没有人保护,恨安家的人会欺负他们。祖父也不想要綺姐儿受伤……』
安綺,你明明知道祖父若是活着,能以不流血的方式和你改变整个安家。为何还是要杀他!」
「我与安家疏离的原因就是为了狠下心杀他。」安綺沉沉道:「只有欠人命的人都死了,安家才能乾净。」
「我只看到安家多了很多孤儿,在承受被安家所害之人的家属无可消的恨!安家若真恶毒更不能一走了之!他们死了,人们依旧换不回家人的愤怒会转移到受过安家恩惠,爱着安家的人身上。
我初入安家时,我爹没几日就被刺杀了,可我并没有我所想像的大仇得报的痛快,而是想着:可我娘也不会回来。那种突如其来的空虚隐隐作痛却无处针对,比先前更加煎熬,所以我迁怒整个安家,认为你们也都不配好好过日子。
我不认为他们一死,就足以给所有人交代。反倒是可能有被误解或诬陷的人夹杂在其中,一併被斩首,凭什么为惩罚他们而置他人于如此风险之中!」
安綺神情晦暗不明,半晌才淡淡说了句:「这样啊。可是我要的是整个大漾盛世,必须要漾民心向我靠拢,我只能以安家祭旗了。
我只能确保我是真心爱着大漾,而且能让大漾稳定的,其馀人我不信任。
我是对的,不代表你就是错的。杀了我,你就能试你要的方式。试试?」
「你这个疯子!」安十九郎纵身要扑向她,侍卫眼疾手快将他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