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赴余 > 祝捷

祝捷(2 / 2)

「我也想好好过日子,可我一醒,脑子就只剩一句:他们凭什么!」失去阿姐的小姑娘哭诉着。她的姐姐到大户人家为厨,却被诬蔑与男主人有染,被诬告毒杀其嫡子。一个还不諳世事,只挥洒着自身骄傲的姑娘,就这么被传得十恶不赦,被举世诛杀。

也就剩那个傻状师还在这浑水中,没抽身离去,任他们欺负了。只有状师还在,能代表他们没有全然被遗弃,他们的委屈也没有被这世道无视。

姒午云这一守就是七年。

芍娘知道虞孚在震惊什么了。这样的姑娘,绝不可能说好听话哄愚痴之人,也不可能是置身事外而轻言原谅。

这就是盛世的文士的胸襟、思辨与爱人吗?

这个承受着数家伤痛的小姑娘成长得越发坚毅、伟岸,与身后数人和身侧的丈夫打了第一场胜仗——官府撤回将二十余户人连坐斩首之令。

霎时,举国譁然,主导这一切的楼姒夫妇受到不少质疑、诅咒、威胁,可笑的是,其中诅咒他们的竟有当年没能把亲人从铡刀下抢回来的人。他似乎忘了,当年自己亲人是如何死的,现在他竟也成了那个轻易去断言他人善恶、生死的人。

其实许多人都同样无知,只差在所处不同环境,会造成不同的事。认知是思辨后得来的,是可贵的,并非有经歷就必然拥有认知。何况在过度信仰朝廷此类外物的大漾,思辨亦是稀罕。

一辆奔腾的马车往姒午云的方向而去,大街惊呼一片,姒午云敏捷地闪躲,可马车显然是刻意策向她,她躲不开。眼看就要撞上,一个男人衝出去先一步撞开她,可那男人却被马匹踩断了脖颈,哀嚎与街上的惊叫同时响起,死相狰狞。

姒午云认得这男人,因为他就是当年要求官府斩首那姑娘阿姐的其中一人。

驾车之人还嚷嚷着要姒午云的命,认为她救受连坐的犯人为过。大街上眾人可不认,如沸水滚滚那人泼去。有人护着遗体,有人询问姒午云伤势,有人怒喝反驳驾车之人的荒唐主张。

这是她与楼宣昀打的第二场胜仗——让所有人都懂了连坐的荒唐可笑。

看着大街上的一切,扶着骨折左臂的姒午云茫然、欣慰和惋惜交杂。

「若没了我,她就能打第三场胜仗吗?」芍娘有些嚮往地愣愣走近姒午云,喃喃道:「新世道会更好,我愿信。」

幻境又突然换回那处茅草屋,那只有少女凄厉哭声的十里孤寂之地。

「我们要的是没有阻碍,不是没有你。」虞孚回道:「巫孃,当时我年少无知了,也记不清你对人温柔的模样了,但我知道,你也厌恶生死不由己,总要提防他人的世道。回头吧……有一个容得下你的去处,无须再弄脏手杀出容身之所,不必做彻底的恶人或善人。」

「嗯……」芍娘一步步入了茅草屋,抱着那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轻声道:「谢谢你,你很努力。你是世上最珍贵的,因为我最爱你了。

小姑娘逐渐平静下来,回头注视这抱着自己的人,听她说着:「接下来的事,我们该偿还了,这个世道也该偿还了。我们会变好,这个世道也会变好,人人都会快乐。」

「嗯……」小姑娘也放下了手里本攥紧的巫毒,抱着芍娘道:「谢谢你,找到和知道该怎么办了。」

幻境逐渐化为云雾和细丝,相拥的人影在光影波动下逐渐模糊,旋即随云雾、细丝散开,消失。

虞孚抬眸看了眼树后初升的太阳,还有周遭正在捆绑村民的士兵,微微一笑。向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去,攀上那人覆盖着皮甲的臂膀,问:「云妹妹这是要去打仗了?」

姒午云反问:「巫孃来告捷的?」

「是呀。」虞孚道:「对了,上一任巫孃向你祝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