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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罪(2 / 2)

「嘲讽你?我也懂局中的无措,怎么可能嘲讽你?」

只见一转头,虞孚怀中抱着一个唇色红艳、衣衫不整,浑身湿轆轆发抖的虚弱女孩儿,她似乎刚从河中爬出来,惊魂未定,缩在虞孚怀中呛得咳嗽、呼吸不稳,又哭得吸不上气而乾呕。

而虞孚只是垂目怜惜地抚着她安抚,柔柔道:「谢谢你,你很努力。你是天下最好的女孩儿,因为我最爱你,你最珍贵了。」

「这是……」芍娘认出来虞孚怀中的姑娘,「你……」

虞孚眉眼间是淡淡的悲愁,但嘴角仍柔和地舒开笑意,道:「是啊,我这时攀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害他妻子没了家,所以被发了疯的她按在河水中打了一顿,她真的有杀我的意图了。不料,她说看在我聪明,放过我了……」

芍娘默然半晌,又看了眼十五岁的虞孚,问:「你在哭什么?」

抱着她的虞孚道:「很多啊,我被打怕了,大哭,我想到不能在待在那个男人身边,又得流浪了,大哭。我想到那个姐姐夸我聪明是指我其实不爱她爱的那个男人,所以聪明。这对她而言是一件多绝望的事啊?自己选择倾尽半生去陪伴的对象并非良人,那人还把她逼得无家可归。

我为她大哭,也因为我是共犯而大哭。」

也是那番恐惧、无措、罪恶交杂,其实芍娘早就知道了,只是她想听虞孚亲口说。

「巫孃啊,你记得当初告诉我我是最珍贵的,抱着大哭的我的人,其实是你吗?」

「因为你是我巫门中最优秀的。」芍娘冷冷回了句。

在她眼里,世道就是弱肉强食,不是以善恶分对错,而是以能力分,因为只有这般的世道能解释她一切恶行为正当,能解释她想活着为正当。而又为在这样的世道存活下去,她借兄长之力重整巫门,将虞孚这样的强者收入麾下,带着巫门恶事做尽,这样他们就和她一样,只能延续这个世道走下去了。

「但谢谢你告诉我,让我活下去。」虞孚道:「若不是活着,或许我永远不会知晓世道与人生是怎么一回事。」

虞孚一笑,道:「算吧,我其实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配活在盛世了。可有个哄我入睡的姑娘总反驳我……」

「想活下去无需理由。并非人人都生来便什么都懂,还有都机会接收到正确、应具备的认知,在还没见识过什么是正确之前,谁能预知自己是对还是错?」

淡漠却清晰的话语传来。云雾中,姒午云在梳妆檯前一手持书,一手理着发丝的柔和背影靉靆,微橙烛火勾出她清丽的侧顏与身形。

「我不认为犯了无可挽回的错就要被杀是对的,因他们犯的错,往往不是单纯自身的问题,而是整个世道的问题加乘,却要他们自己承担。

有罪必然要罚,但世人惯将『认知』有多可贵遗忘,肆无忌惮对无知之人喊打喊杀。有多少人能保证活在焦躁及恐惧中,自己还会时刻守节,和空出心神审视自己,索取正确的认知?

他们只是恰好不必面对这种攸关他人性命的抉择,但本质是相同的。难道他们都不该活着?

世人若不肯理解,犯人也不会想回头,一旦犯人有能力无视律法了,那他只会继续以他过往的方式活下去,也可能继续伤害他人,对两方都没有意义。

否定一个人的生命,治标不治本。

我希望巫孃活着,赎罪,也用来之不易的认知好好善用生命一次,否则会又是一项损失。」

「这就是云妹妹说的新世道。当世仍有千千万万因天地不容而杀人的人。可若在人人懂得思辨的新世道下,无知会减少、过错会减少、不敢回头的人也会减少、被杀害的人也会减少。」虞孚沉吟半晌,旋即一笑道:「至少我日前的认知是如此。」

芍娘问:「虞孚,你其实也很惧怕盛世吧?但还是想看看盛世,就是为了遇到这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