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儿媳们操劳病倒,老太太拼尽一切将她们送入官办医馆调养,却使其遭医馆用以试药,而后死去……。
老太太自责得也犯了病,吞了饭也会立刻吐出了。接踵而来的是善堂煽动京中人讨伐她们一家,以「低俗」二字轻易定义了两个姑娘坚守的不害人不伤己的工作,也使老太太和孙子们受人欺辱加剧。
那个常找二位姑娘学舞,顺道逗老太太与孩子们开心的男人看不惯这种狼狈为奸,也不想看见再有人入医馆的虎口,所以有了他寻仇杀了郎中、刺伤患者,吓得许多人不敢再去官办医馆,再喊着神的旨意拖善堂下水一连串事。
但最后他很后悔,害妻子变成寡妇、害自己没命,换来的却是孤身一人听着人群的咒骂在牢里发抖,让他也不自觉反覆回想自己的鲁莽,对自己感到噁心……
「这位阿兄,我认同你的想法。谢谢你爱着我也爱着的大漾和人们。」
当时,那个叫姒午云的姑娘是这样冒出来的。她面容语调都很平静淡漠,却听得出是个对世人相当多情的巫族女子。
是个让人想依靠与倾诉的,伟岸又慈爱之人。
姒午云递了块糖饼到他口中,随后拉起他的手臂抹止痛的膏药。安抚道:「我会替你向官府递状。和我说说话吧。想说什么都行,我能替你打点狱外的事,我不会让这一切再乱下去,伤害到你担心的人。」
男人没去想该不该相信这个看来刚及笄的小姑娘,而是如同终于卸下装满瓷器的沉重行囊般,把糖饼塞入口中,大哭似孩啼,重复说着谢谢。不知是姒午云的灵气发散着可靠,还是此时这无助的男人更愿意什么都相信。
姒午云也没去想自己办不办得到,反正她必然会尽全力办。现在她只希望送这个努力的人最后一程的,不是绝望与自责。她低吟着咒文替他安神,同时隔绝牢房外的咒骂声与恶意浓烈的灵气……
这个盛世有时还真是团结得可笑。
那群衣冠楚楚的人谋财「害命」被世人发现才会受到鄙夷,可衣着媚人的善良姑娘却光「谋财」便会牵连家人受辱。世人眼中的是非善恶究竟是依何所定的?她姒午云不认为会只急着将一个陌生人想得十恶不赦,然后立刻押上刑场漾民,有资格说懂得思考。甚至是连「辨」都没用过吧?
或许新世道使漾民惯于思辨与质疑既有观念,便可免下许多伤痛。姒午云是这么想的。
十六岁那年京城的万纸飞扬,和断头台前大哭的小姑娘,其实从未「见好就收」,而是领着另一阵刀纸箭墨之风归来,导起了巨浪。
「边贼杀人,巫乱大漾!」、「追随安大夫讨伐反贼,以慰巫火下亡灵!」、「求新廷出兵!千万军民待命!」
乱成一团的京城在安綺的整顿下渐渐稳定,最终在热血沸腾的仲夏,人民达成一致共识,上街高呼着安綺要他们呼的诉求。
魏叔树与解毒后的丞相在安綺的掩护下离开京城,淡出人们的视野,不过安綺杀了疑似与旧漾廷勾结的巫族,削弱丞相党。而安家人、魏家人也处决了不少,为安綺壮大了声势。
下一步,当然是剑指姒午云了——
楼宣昀被软禁在皇宫中,与皇帝下棋相伴。首安帝看他真的全神灌注在棋盘,丝毫不给他堂堂皇帝留顏面的样子,不禁问:「所以你二人要的便是这般?最后让安綺独揽大权,杀几个人,扫除旧漾廷留下的蠹虫与制度过失,然后快快乐乐地和蠢蠢的百姓一起活着?」
「这不就是皇上你当年的选择吗?以您为典范呢。」
「若我没有后悔当年安于推翻人而非世道,我堂堂一国之君可能会加入反贼反自己的国吗?」皇帝道:「楼宣昀,我瞭解你,先前跪在丞相脚边的你是以退为进,现在呢?拿着朕的大漾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