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村落多是由林间小道来维持对外联络,但林道上往往人跡罕至,两侧是幽深、草木形异状曲的树林。
楼宣昀与伍明、石伶乘坐马车行于林道间。江举人的遗体被紧密包裹,姒午云的师姑邈娘已经做得延缓腐败的处理,但马车上难免还是有掺杂药水的尸臭。
尸臭味被风带出,车夫只觉得身后一阵凉,想着这种无人小路会不会串出南方传说的鬼山童,吓得加紧赶车。
不料一转弯,前方曲道上真出现一个人影静默佇立路边,好似从一旁阔叶林中浮出的山妖。车夫勒马大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差点昏死过去。
安綺走近,好奇地观察了丢失半条魂车夫一眼,面无表情却又似认真研究般睁着大眼打量,淡淡自语了句:「真好玩。」
「安綺,你在干什么?」撩开车帘探头的楼宣昀沉着面问。
「没什么。」安綺作揖问候,「在下为楼大人而来,还请大人借一步说话。」
楼宣昀依言下车,伍明和石伶则颤颤躲在车里,不敢靠近门。
安綺笑道:「当时衝动杀了江举人,给楼大夫添麻烦了。」
楼宣昀冷眼看着她不语。
「对楼大夫而言,如何面对江家人这个麻烦不是一般的大吧?」安綺笑道:「但很抱歉,我来不是要承担罪过什么的,而是要请楼大夫替我顶罪,替我告诉江家人:江举人是楼大夫你杀的。」
楼宣昀依旧静默,车里的石伶和伍明却惊呆了——谁能想到这个安綺会糟踏人至此!明明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还敢来要他人替她顶罪?
石伶忍不住喊出声:「你出身士族了不起吗!你是朝议大夫了不起吗!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本事这般折辱楼大夫!」
安綺看了他一眼,但悠哉的神色没有变化。「石伶,谢谢你。」楼宣昀道,又目光沉沉看向安綺,「但安大夫不是羞辱我,而是来找我做交易。」
跳下车的石伶、伍明困惑不已。
「是的,我可没这么大官威敢命令楼大夫,而是来交换的。」安綺掏出一颗药丸子,笑道:「只要楼大夫答应替我顶罪,我就把解你身上毒的解药奉上,楼大夫可答应?」
「这不就是羞辱吗!」石、伍二人喊道。
而楼宣昀眼神不再冷漠,霎时被讶异佔领了,道:「安綺,你……」
安綺收了几分笑,微压抑着声音说道:「我是认真不想杀江举人的,我很后悔。但我也清楚,我的性情就是嗜杀。」但神情依旧是悠哉略带笑意,旋即又换回嘻笑道:「本来这心声是想与娘子坦露的,解药交易也是想用来对付她好讨其他好玩东西的,可以她似乎在忙,我也不好打扰。」
楼宣昀沉吟半晌,回了句:「好。」便接过药丸吞下,旋即转身大步回到车上。
安綺笑了笑,也走回马背上,策马而去。
石伶和伍明满脸困惑,甚至有些不满,江举人的公道就这么被交易了……亏江举人在世时,最仰慕的就是那个安綺,没想到死后被一句后悔就打发了,甚至也不知这女人是否有玩弄他性命的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