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面紧邻一座如小城般的陵园,内里一幢幢缩小燕簷建筑下,是歷代朝官及其家眷的安息之处。
丞相捧着一盆亲手插的花放到供桌上,但没有探望亲人的微笑,反而尽是要溢出眼眶的愁绪。他悠悠看着桌前碑刻的两个名字。
忽地一道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老夫人、嫂嫂,下官惭愧,没把丞相顾好,让二位心疼了。」
「老小子说什么呢?不多陪陪你家老夫人与夫人,光赶着来看老夫笑话?」丞相笑骂。
魏叔树一边自顾自掏出火折子点香,一边道;「我那儿拜完了就好,我家二位不会和我说话,哪有丞相有意思?」
「无情小子。」丞相笑着摇头,和他一起举香祭拜。
片刻后,丞相忽地问道:「记得你我怎么认识的,又怎么熟识的吗?」
「记得呀,四十载了啊……」
四十年前的大漾,新帝登基大有作为,恆元帝斗权臣、招贤才,四面八方的年轻俊才昂首入京,各个衣袍端正、威风张扬,只差没踏个四方步游街了。
夜里的酒楼更是笙歌鼎沸,外地入朝年轻官员们推杯换盏,急着相互结交以加固势力,或者藉京中公子、小姐得到謁见当权者的机会。
「好了行了,没看见人家观郎君喝得难受了吗?」锦衣华服的公子潦倒踞坐席上大笑,发冠上金花叶颤动,光芒比烛火更甚,发丝拨晃便发散名贵烈酒的气味,他对雅座中宾客道:「你们还一直灌观郎君酒,要害人家以为我们琖京子弟如此恶质吗?」
一宾客搭着被称观郎君的年轻人,笑道;「魏公子还好意思说,平时最爱劝酒的不正是您吗?何观可是为了让公子尽兴才练的酒量!」
魏公子是年少时的魏叔树,而何观自然便是后来的丞相了。
魏叔树轻笑回道:「酒量这东西是多少就是多少,还有得练?况且我可没对观郎君劝过酒,是你们几个傢伙自作主张戏弄人家的。还不快消停点?」
「魏公子不早说,在下差点吐了……」何观强压的头晕与吐意责怪。
「抱歉抱歉,本少爷自罚三杯。」魏叔树禁不住大笑,没想到这个委屈自己想攀附他的小子,反应还能如此率性任真。
不料,一旁一个第一次来酒楼的靦腆公子,听到魏叔树如此善解人意,他便放心地吐了……
满座吓得纷纷退远,甚至有不少人被熏得也忍不住吐了。而何意观恰好吐在魏叔树脚边……
一年后,二十六岁的何观在军中官位步步高升,成功受皇帝赏识调到东宫为少保。
当朝少保称不上储君师,相较于少师、少傅,更像是领着更高俸禄的侍卫长,不过比一般官员多更多向太子展现才学的机会。
而与此同时,十九岁的魏叔树因家世与堂堂相貌,被调至京营为门面,率领一百五十人的外仪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