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楼宣昀找到正准备离开京城的姒午云和虞孚。姒午云听见他的喊声而回头停下。
官袍稍稍沾着尘和汗的楼宣昀牵起她的手,道:「既然都来了,一起去趟夜市吧?这里可是琖京呢。我说好要带巫孃逛逛的。」
姒午云没表示是否答应,而是先问:「京城多少人知道我要义绝的消息。」
「随便一个路人都知道吧?这种间言总是如此。不过你昨日也已经发了对我的控诉在小报上,所以我们现在一起上街,也没有人会认为是你单方面服软了,不会碍你的路。」
姒午云一笑,看向虞浮,问:「那去南市吧?」
虞孚回了句:「二位是丝毫没考虑刚在纸上吵成这样却又恩爱,旁人看了该有多懵愣。」不过也是回了句罢了,毫不妨碍她兴奋地走上楼宣昀的马车,「走吧!」
楼宣昀在车上披上外褂遮住官袍才下车,虞孚则是直接一身玥製古裙入市去了。在琖京,爱好古文古风的文士很多,偶尔也会身着自己翻史料倣製的古袍上街。路人会回头几眼,可倒也司空见惯了。
夫妇俩看着虞孚轻快地穿梭在商贩间,没有打算叫住她的意思。毕竟虽然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她不是孩子,兴奋中还是有些当年皇后的从容有度,无须他们这些「晚辈」操心。
南市外的夜色如墨,可南市里的灯火简直是群星聚成的人间金月。姒午云牵着楼宣昀,入金月当中悠哉信步。
一笼米蒸糖糕掀开,行人臂膀上、襟怀中的小童纷纷挥动小手,转转小脑瓜,稚气地用还不好用的嘴巴喊着:「想要甜甜那苟!」抱着小童的哥哥、姐姐、爹爹、孃孃……等,忍不住用脸蹭了一下可爱的孩子,逗弄一番后,到糖糕摊子前排队。
糖糕摊子的老板满足地看着孩子一口口吃着小食的模样,把笑镶在蒸气中一同发散。一对群老姊妹们聚在丝绢铺门外加设的小摊前折叠手中綺巧绣帛,放到彼此花白的发丝上比划哪个好,有时也拉身边的老爷子来簪上几朵绢花,嬉戏得笑声、精力不输旁边也相互摆弄的年轻书生们。
两摊为邻的糖画小贩在围观群眾的惊叹声中骄傲忘情,积极地相互较量,一人画鸞另一人便画凤,几个回合下来都能成一幅百鸟朝凤图了。最终不知哪家老爷手一挥,买下了两摊的成品,真就当场拼给眾人看了百鸟朝凤。眾人惊喜感叹完,两个小贩来日势必声名大噪。老爷和眾人一起把画分着吃了,各沾沾祥瑞气。
而凉茶铺子虽说都是安静坐着的老人家,倒也有别样的热闹。少年或中年人们陪着自家长辈来。这年代没什么人爱喝凉茶了,只有老人们念旧。几个阿婆、爷爷不甘自娱自乐,和年轻人比起了苦茶,年轻应下,本只是想逗长辈开心,不料阿婆几句话间,竟还真挑起的他们的好胜心。茶舖老掌柜懵愣看着桌前斗得尽兴的老少们,失笑感叹句:「哎呀,老夫的手艺可真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