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淡,却没有任何容忍。
她没有挣扎,双手垂着,静静被吊在半空。
熟悉的姿势,她被这样掐着脖子提起过无数次,但这次不一样,牠手上的力道却重得异常像要把她脖子扭断似的。
扁头先生盯着她,像在看一件坏掉的工具,声音低得几乎没有情绪。
「没有战力,能力乱七八糟,还浪费资源……」
「连你的气味……现在也让我烦躁。」
那一句话,比什么都刺耳。
牠不再说话,下一秒猛然将她朝实验室后方拋去。
她的身体在空中翻滚,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抗议,只是任由自己重重地落在后方肉质的地板上,她看见扁头先生立在高处,那双圆圆小小的黑眼,毫无温度。
像在看一件……本来就该扔掉的东西。
她落地的旁边几公分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那是这里的〝垃圾桶〞,是扁头先生处理〝完全无用〞试验体的地洞,从来没有怪物从那里上来过。
生物求生的本能让她感到恐惧,爬着离洞口远了些,因为掉进去的话就是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就在她挣扎着往后退的瞬间,整个巨兽体腔忽然震动起来,墙壁蠕动得更加剧烈,血管鼓胀暗红色的液体如洪流般窜动,似乎是因为扁头先生怒意未消,牠的力量与巨兽本体的结构发生了共鸣。
震盪之中,地板裂出一道狭缝,黏液与腐臭的气息衝天而起竟与垃圾洞口相连。
一股外来的冷风从缝隙下窜了上来。
那是她第一次在这里感觉到「风」,那是不属于地底,不属于血肉腔室,而是来自更遥远、更自由的地方。
她愣了一瞬。然后心口猛然收缩。
扁头先生已经不再看她,转身将怒气投向其他实验体,声音低沉得像是来自深渊:「一批都没用……全都给我吃了!」
她颤抖着撑起身体,拼命朝裂缝爬去,指尖划过血肉墙壁沾满滑腻的液体却依旧紧紧扣住,一步都像在与自己的恐惧搏斗。
背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她甚至能听见那熟悉的呼吸声在逼近,但她不敢回头,因为只要回头,就会再度被那双黑眼钉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跌入缝隙,冰凉的风包裹住她,带着未知的危险与可能,却比这里的窒息更加真实。
至少,这是唯一能离开牠身边的机会。
就在她挣扎着往下滑落的同时,整个腔室陷入更剧烈的震动。血肉墙壁开裂,暗红的液体喷涌而出,实验体们尖叫、嘶吼,四处逃窜。牠们彼此推撞慌乱如同群兽受惊,一瞬间整个空间成了地狱。
而混乱的正中央,扁头先生动了。
牠抬起手将一隻挣扎的怪兽整个捲起,然后毫不犹豫地拋进自己张开的胸腔,血肉翻动,怪兽的惨叫戛然而止,转眼化为牠身体的一部分。另一隻怪兽刚想逃跑,却被扁头先生伸手捏住头颅,像丢石头一样塞进身体里。血管涨裂,肉壁蠕动,那副身躯不断膨胀、再收缩,宛如活吞整个世界。
怪兽们哭号乱窜,却没有一隻能逃出牠的手掌。
在这片哀嚎与撕裂声中,牠忽然偏过头目光扫向裂缝。那里,0号正狼狈地往下爬,指尖抓着滑腻的血肉,像一隻小虫般挣扎着想要离开。
扁头先生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声音低沉却清晰,压过所有惨叫。
「垃圾就是垃圾……连小虫也想逃?」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转回头继续撕裂、吞噬剩馀的怪兽,对牠而言,吞噬与强化比追逐那个〝自以为能离开的实验体〞重要得多。
而在这片混乱之中,她跌入缝隙被冰冷的风一口气捲走。
就在她几乎失去平衡之际,前方的黑暗忽然稀薄起来。
裂缝尽头,一道刺眼的光芒从上方洒落,穿透了长久以来笼罩她的血肉黑幕。
她屏住呼吸,那是第一次她看见了〝地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