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彦收回打趣,回归正题:「那么,你打算怎么回函?王都来信必须由你本人签字退回,理由总得想得漂亮些。」
「就如实说。告诉他们——我有责任、有家,有我必须尽全力守住的人民,我不需要靠牺牲谁来稳固自己的位置。况且......一个无法给予真心的婚姻,只是彻头彻尾的亏欠。」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不会奢望安赫回应什么,也不想带给她负担。
那片森林里,她总是等着他,足够了。
空心老树的枝叶摇曳摆动,筛落的日光落在安赫的身上,映出一层轻薄的翠光。
凯佩尔立于她的身侧,无法隐去眉眼间少见的忧色。
她目前还是很虚弱,正在復原中,可他方才......窥见了未来的轨跡。即使是他也难以看透完整的命运,但此刻情况已足以意识到,没有退路的偏移已然成形。
那熟悉的笑容如初,此刻正握着被擦得光洁的银松怀錶,彷彿里头藏着无声的心跳,正在被她轻柔抚过。
安赫察觉到他眼中的复杂思绪,「……怎么了?」
凯佩尔轻叹一口气,声音有些苦涩,「他承认了。」
安赫一时没有理解,「……承认了?」
「对人类而言,承认比记得还要深刻。说出口,等于主动替自己的人生刻下一条分岔的道路。」
「......命运已然偏移,幅度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放弃联姻只是表象。那些形式上的不妥协,不再只是价值观之下的本能,而是因为他的心里……留给了你一个无可取代的位置。
安赫心口一紧,将怀錶收回衣袍内。
凯佩尔凝视着她,缓缓道出似是放行的话语:「……代价将至。若你当真……决定选择『记得』这条路走到尽头,现在就赶去他的身边吧。」
安赫猛然抬头,深吸了一口气,将生机之力聚于掌心,枝叶与藤蔓听见了她的呼唤,悄然开出一条小径。
然而,刚要迈步,却感觉手腕被什么扣住——
凯佩尔伸手攫住了她的右腕,力道极轻,好似想要留住什么,哪怕他心里明白......这是徒劳的。
总是冷然旁观一切的移时者,眼里映着她的倒影,流露出不捨之意。
他想说些挽留的话,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凯佩尔?」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在森林,等你回来。」
安赫点了点头,便收回了手,踏入小径涌出的微光,背影转眼便被雾气吞没。
凯佩尔望着她离去的光点渐渐淡去,将自己也说不出口的祝福压回心底,「去吧……至少,这是你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