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赫醒来后,呼吸还有些不稳,感觉体内的生机之力依旧微弱,却没有继续崩溃溢散。
凯佩尔不发一语地坐在对面,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不曾移开对她的注视,姿态如同守护。
安赫歪了歪头,莞尔一笑,「……凯佩尔,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我从没看过你这么有『人味』。以前的你可是连说安慰都嫌多馀的移时者,如今却陪我坐了这么久,还开口说了这么多话……太不像你了。」
「也许是……时间多到连我也能浪费一下。」他放轻了声音,面色染上了极少示人的温柔,「……或者,我只是想陪着你,多看你一眼。」
「安赫,你是我一路看顾至今的人。哪怕我见过时光轮回、世事变迁,你仍是……特别的。」
安赫怔了怔,凝聚心神认真聆听。
「我曾想过……哪天你真的走到尽头,我会不会心软。如今看来,或许已经有了答案。」他浅浅地笑了一下,「如果有谁值得我站在时间的对立面,那就是你。」
安赫沉淀了许久,才回以恳切的笑意,「……谢谢你。」
气氛暖融,让她随即吐露困扰,「凯佩尔……偏差既然源自情感,我真的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即使平常不踏出森林,如果有下一次魔潮,如果他倒下……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那样,我……还是会再度触犯禁律。」
他的眼里是透彻的了然与伤感,「你的心……总会让你为他走出森林,是吗?」
安赫看了看掌心上的怀錶,唇边泛起自嘲的笑意,「……是。我若不能守护他、为他留下,还算什么......朋友。」
「你还是没变。安赫,你明白的……再次触犯禁律,他的情感确实会随着记忆重置,一如之前的循环。但,你也看见了——只要再次相遇,他还是会……一次又一次选择靠近你。」
「……而且那份恋慕,会比上一次更快浮现。」
安赫轻抚着怀錶上的浮雕,好似触碰着什么不容于世的期盼,「……因为累积得越来越深,对吗?」
「每一次遗忘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撕裂,对时间线而言则是扭曲的恶化。要想一劳永逸,只有两个方法:一则,你放弃『记得』,抹去他的痕跡,世界会真正修正偏差;二则,让他再次遗忘,然后......永不相见,不再与你重建羈绊。这会让你们各自回归本应不涉彼此的命运轨跡。」
安赫将怀錶收起,掌心覆上心口,那里还记得唱起印声时的暖意。
树影摇曳,落在她白得透明的侧脸上,带着某种决绝之意。
「若你愿意如此,我可以让你遗忘,也可以帮你佈下时间结界,让他永远不会再走进来。」
安赫摇了摇头,笑容美丽而柔和,「……不了。他是我的挚友,是我的『唯一』。只要他想回来,我就会一直记得。」
「——倘若这是誓印的尾声,我也会将它唱到最后。」
凯佩尔没再说什么,只伸手轻抚她的头发,陪着她直到暮色降临。
他再清楚不过,安赫是时间长河里比谁都懂得「记得」意义的同胞,她终究会为了某个人,不肯与遗忘妥协。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