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渝,你问过我,是否有其他朋友。那时我思索了很久,没有回答。」
「我记得。」
「但你从未问我,为什么。」她于是解释,「精灵的时间太长,变数太多。我们很少认定同族以外的存在,因为我们无法判定对方是否会留下来。」
「那我这次回来了,算吗?」
她看了他一眼,「你说,你想种下种子。」
森渝轻笑一声,「现在想想,我说得……有点天真。」
「不。天真的是,以为种下之后就不会动摇。但选择的意志会变,方向也会变。」
森渝深深地凝视她,眼神专注而灼热,「那你有后悔记住我吗?」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般直接的口吻提问。
安赫回看他许久,才道:「没有。记得你,是我自己选的。」这在人类的语境里是无甚特别的答覆,但对精灵而言,是将「选择」与「记忆」连接的誓言。
日暮时分,他们绕回空心古树一带。
安赫将目光投向远方,彷彿看着未来不可避免的节点,「你想回到过去?我感觉到了。」
森渝诚实以告,「我想试试——那条曾经放弃的路。」
「......所以,你想见凯佩尔?」
「是的。我想问问看——传说中的移时者,是否能予我关于未来的可能性。」
她的声音与表情同时陷入了沉默。
「你迟疑了。」森渝颇觉意外地说。
「我不该阻止你,也不能。时间......有代价,但不是我能提前告诉你的。」
「那你会走到那里吗?」他真诚地问,「……陪我见他?」
「那是你与他之间的契约,我不应干涉。他是否愿意见你,也不由我决定。」
「但你……见过他很多次吧?」
安赫轻扬嘴角,带上几分说起敬仰之人的亲近感,「我曾在他身边长大,他教我看懂时间的逻辑,教我记录歷史的方式。对他而言,没有所谓过去,只有尚未结束的选择,然后堆叠成未来。」
「时间遵循着《歧时律》,你只能选择如何面对它,而不是改写它。如果你问,改变歷史是否能够拯救他人?那么,你错看了时间的规则。若你回到过去,那是因为你想改变『自己的选择』,而不是他人的命运。」
话至此处,她的神色变得严肃,准备道出沉重的提点。
「命运的修正,会将世界带回原本的姿态,导正你企图干涉的每一个他人:你救了他一次,他会因为另一个理由死去;你阻止了一场战争,还是会引发另一场衝突。」
「并非时间『残酷』,而是因为——时间从来不属于你一人。唯有你自己的轨跡,是可以由你担负的责任。」
森渝了然地说:「所以,他记得战争,却不去詮释,因为无从改变。」
「是。他让我明白:记得不为留恋,而是选择承担。」
「......我知道了。」
安赫伸手在空气中描绘出一道圆弧,雾气遂自四周聚集,构成一条通往林深之处的小径,「循着这条路走下去,结界会在凯佩尔愿意的时候自然开啟。」
森渝想起什么似地看着她,「若……我能够回到过去,会怎么样?你会记得我吗?」
她淡然地回道:「我不知道会如何,但我会一直记得。」
他笑了笑,转身前行。
安赫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眉眼略带犹豫,却没有追上去,只轻声自语,「凯佩尔会见你的,因为你不是为了答案而来,而是为了做出选择。」
她摸了摸口袋,那只纸鹤和银松怀錶都还在。
她在等待他的选择,等待参与那份结果,因为......她不再只是见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