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摇晃,屋中空气忽然沉了三分。
法正续道:「黑,不是顏色——是气息。武林称之为『幽炁』,能惑心、能夺神。」
老贾听不懂,只觉得背脊一冷。
「孝直道:『相国若言幽炁,那柳生宗严……已非凡俗武者?』」
诸葛亮闭上眼,像是在回想某卷古籍:「宗严本为新阴流宗师,剑术天下闻名。但自他入『浮舟』三年,不再以剑示人,而以『气』行道。」
法正接着道:「新阴流本是杀人之剑,他却把它练成了『隐』。由明入暗,由暗入幽——这一步,百年难见。」
老贾忍不住插嘴:「那孝直大人去非舟,不就危险?」
「诸葛亮道:『危险——自然。』」
「但宗严用幻术化传令兵为蝙蝠,却不杀他。这不是示威,是『求援』。」
「孝直道:『宗严求援于朝廷?』」
「不,是宗严身后的黑暗——已压得他喘不过气。」
法正补一句:「能操幽炁之人,非人。若幽炁反噬,人心先失。宗严若不自救,不久便不再是宗严。」
屋外夜风倏地灌入,一盏灯啪然而灭。
只见黑暗如水,无风却自动。
孝直按住腰间短刀,神色一凛。
「孝直道:『相国,我此行……是救宗严?』」
诸葛亮:「救他,也救浮舟百姓。」
「武林言:『幽炁初生,必夺其主之魄。』宗严之强,世上少有;他之危,世上更无。」
法正忽然沉声:「孝直,你手上那柄柳叶刀……还记得如何用吗?」
孝直点头:「柳叶刀短不盈尺,走阴不走阳。出刀三寸,收刀七分。以气胜力,以意胜形。」
法正目露赞意:「柳叶刀本是克『幽炁』之兵器。三年前我让你练,便知今日会用上。」
诸葛亮提起一盏新灯,火光映照出他略显严峻的脸。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
「对付幽炁,不是靠力,而是靠心。」
门外黑影荡动,似有无形之手抚过院墙。
孝直深吸一口气,提起刀。
那一刻,他不是朝廷重臣;
不是诸葛亮座下的首辅。
而浮舟与柳生宗严的命运,都在他的刀光之后。
「法正当他是一名行走江湖的刀客。」
浮舟城外,浓雾深得不像人间。
孝直落地时,脚下是潮湿的青石,却没有声响——
像整座城都被什么吞进了喉咙里。
孝直抽出柳叶刀,刀身短小,却在雾中映出淡淡冷光,像一道不肯被吞没的意志。
灯光一盏接一盏延伸出去,像有人提前替他铺好路。
孝直心中一沉:「这不是路,是『引』。」
他再走数步,雾忽然撕开一道窄口——
浮舟城的街道竟原封不动地呈现在眼前:
酒肆、药铺、绣坊、桥、河。
孝直喃喃:「这城……像被抽乾了魂。」
风吹过,纸灯笼轻轻晃动,像在向他招手。
声音像从十丈外传来,又像贴在耳边。
孝直刀锋一横:「谁?」
苍白、瘦骨、像被折过。
接着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整条街的雾中,伸出无数隻苍白的手,手臂细得不像人类,指尖却极长,像能抓住你的魂。
那些手没有攻击,只是默默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提刀向前。雾中的手却缩了回去,像潮水。
街道越走越窄,灯笼越来越少。
孝直踏上浮舟最古老的那座木桥。
尸体背对着他,发白得像灰烬。
全身衣衫破碎,从肩到腰佈满被「剑气」割开的长痕。
孝直眼睛微缩:「……这是剑宗高手的死相。」
他才要上前,尸体忽然「动了」。
半张脸被黑雾腐蚀,剩半张却是青年俊秀。
尸体那隻还完整的眼睛,竟带着泪。
它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孝直,喉间挤出一句:
「……救……宗……严……」
孝直瞬间拔刀,刀气破雾:
尸体嘴角轻动两下,像是最后的遗言:
「……新……阴……流……弟……子……」
整具尸体炸成无声的黑雾,被风吞没。
而他站着的木桥忽然「断裂」,
而是无数张「脸」在翻腾——
男人女人、老的少的,像浮舟城全部百姓的神魂被拋入水底。
「宗严……宗严……宗严……」
柳叶刀气冲天,像把整条桥重新架起。
但水面忽然弹出一道黑影。
黑影没有形,只是一道凝成实质的「黑气」,
却带着柳生宗严的剑意。
孝直第一次感到脊骨发寒——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认出:
这是宗严的「剑魂分身」。
却把杀意提前一步送进幻境。
「……退……回……去……孝直……」
声音不是威胁,是警告。
「你不能靠近我……我控制不了……」
孝直深吸一口气,柳叶刀指向黑影:
「宗严,我既来浮舟,便不会退。」
在孝直的刀光下,轰然破碎。
雾散一半,露出浮舟真正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