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淮轻声一笑,将胭脂往她怀里一塞:「说得对,若只是垂帘听政,那手段未免太重了。」
「这其中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赵有瑜语声低沉,心思未歇,却忽觉怀中一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怀里不知何时多了糖炒栗子、胭脂盒、首饰匣、桂花糕、风箏、糖人……满满一抱。
她微怔了一瞬,忍不住嗔道:「我就说怎么越走越重呢。」
谢应淮没说话,只从旁提起那盏刚买的鱼灯,轻轻一抬,微微晃动的灯火映着她的脸。
他眼神落在她眉眼间,笑意润如春水,语气温柔得几乎不像平日那般:「好不容易与你一同出来逛一次,自然得带些东西回去。」
灯影流转,他眼底也像藏着火光,藏着不说破的情意。
不远处的阴影里,亦有二人静静观望着对天狐面具璧人。
「瞧阳都侯这副模样,」桑槿一边嗑着瓜子,语带戏謔,「你又何须担心你妹妹嫁错了人?」
男人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起伏:「我不担心。他从前便对我妹妹心怀不轨,如今不过是得偿所愿罢了。」看她一眼,又问:「东西呢,送进宫里了?」
「放心。」桑槿微微一笑,将瓜子皮弹入风中,「这六月六,太后娘娘只怕无心向玉皇大帝祈福了。」
烟花仍在绽放,声声惊艳如雷,而真正的雷,尚未落下。
皇宫之中,太医步履匆匆奔往永嘉宫,宫道上风声紧凑,无端生出一股凝滞的寒意。
崇光帝正倚案翻阅着新一批贵女名单,眉头紧锁,听闻动静,立时起身踏出御书房,「太后召太医作甚?」
何太监快步而入,垂手立于一侧,低声稟道:「啟稟陛下,方才永嘉宫送入一只木匣,听闻太后娘娘受了惊,便召了太医诊脉。」
崇光帝眸光微沉,片刻不语,眼底掠过一丝深意:「那匣中是何物?」
何太监垂首,语气格外谨慎:「奴才……不知。」
他话虽说得恭顺,语气却含糊。崇光帝眼神一冷,扫了他一眼,未作声,转身走回案前。
良久,他低低一声冷笑,从名册中抽出一页,指尖在某一行人名上顿了顿。
「去回太后,就她了。」
语气平静,却如落子无悔,锋芒暗藏。
直至夜半,永嘉宫的太医们方才得太后安歇,得以一一离去,个个疲惫不堪。姜似则步行返回太医院,方至门口,便瞧见地上一团模糊的血痕。
血跡旁立着两名小太监,看模样是在此候了许久。二人见着姜似,神色犹豫,面面相覷。
姜似蹙眉,凑近细看,才辨出那团血污竟是个小贱子。原就瘦弱的身子,如今更是狼狈至极,衣衫破碎,满是凌乱的鞋印,脸上血痕交错、污泥斑驳,早已看不出原貌,四肢软瘫,生死未卜。
她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太监低声说:「大人莫问了,上头只说留口气便是。」
语毕,他与同伴匆匆离去,彷彿唯恐多留一瞬会惹祸上身。
小贱子究竟招惹了谁,竟落得如此下场?姜似望着地上的人,心头沉重。宫中规矩森严,奴才命如草芥她自然懂得,可亲眼见这等生不如死的折辱,仍叫她难以心安。
此刻太医院本值夜职的吴太医,因太后惊厥一事早已力竭回家歇息,只馀她独自当值,便碰上这般光景。
姜似轻轻叹息,将小贱子安置妥当,又燃起烛火,提笔写信,字字沉稳,落于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