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光帝最恨他这般模稜两可了,乾脆药罐子摔破,直言道:「你就说吧,你想如何?是报仇洩恨呢?还是把人绑进府,朕都能帮你。」他露齿冷笑,「朝政上的事朕无法左右,可这点小事,朕还是能做得到的。」
谢应淮没说话,只是嘴角一挑,眸色绿幽幽,像隻森林的猎豹。
「怎么?朕说得不对?」崇光帝被看得心里直发毛,「她当年被传死于火烧,朕瞧你都气得去挖坟了……」
谢应淮闻言,指尖顿了顿,终是抬眸看他一眼,眼中那层被岁月与自制压住的情绪,竟像是悄然裂了一道缝,「臣当时是去确认她葬得好不好。」
「朕若没记错,那日你还一夜未归,回来时脸都白了。」崇光帝似笑非笑,「你说你是去确认她葬得好不好?哄谁?」
谢应淮低笑了一声,声音轻得近乎自嘲:「若她真死了,葬得再好也无用;若她还活着,藏得再深,也总得找出来。」
谢应淮却已收敛情绪,语气低缓道:「臣当年以为她已死,所以才认了命。如今既知她还活着……陛下说,臣还能怎么办?」
他声音轻,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坚定。
崇光帝有些糊涂了,他以为谢应淮与赵有瑜之间本该是血海深仇,结果原来是情深似海?敢情当年去挖坟不是气的,是疯的!
谢应淮低声道:「非她不可,早就是定数。」
崇光帝怔了怔,视线紧盯着他半晌,忽而哑然失笑:「……你这是,疯了啊。」
他原本以为,谢应淮对赵有瑜是恨。是咬牙切齿的仇怨,是血海深仇的死结。
可现在看来,当年那场恶火、那场坟前寒夜,不是气,是疯;不是为了憎,是为了证实那人是不是就这么,真的死了。
崇光帝只觉脑袋有些乱,忍不住低声嘀咕:「……所以,当年你真去挖坟了?」
谢应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静如止水,却压得人心底发沉。
「她死的那年,是冬月。我去的那夜,大雪。坟前的土早就冻实了,铲不起来,臣只能用手掏……」谢应淮语气极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臣当时就在想……若她真在底下,若掏出来的是一具焦尸……那就算了。那样,臣就真的可以死心了。」
崇光帝脊背一寒,一时无言。
谢应淮慢慢收回视线,自嘲般一笑:「可惜,棺里是空的,只放了衣冠。」
「所以你后来才……」崇光帝喃喃,话未说完,忽然止住,看着他道:「你不是恨她,是放不下她。」
谢应淮未否认,却低声应了句:「若能恨,便好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谢应淮对赵有瑜,是咬牙恨入骨髓;却不知那口气咬着咬着,竟是咬出了血,咬进了心,咬成了命。
他忍不住挠头:「……可你这样,将来若真闹开来,怎么收场?」
谢应淮垂眸一笑,语气轻得几乎让人听不清:「她若甘心与我一块疯,那最好。不然……也只能让她陪着我疯完这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