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我瞧你眼尾发春
忠义伯府次子沉泽,外面的人只知他整天游手好间、吃喝嫖赌,京中无人看得上眼的二公子,就连自家老父亲忠义伯提起小儿子,都是气得吹鬍子瞪眼睛,恨不得把沉泽的名字给从祖谱上给抹去。
可鲜少人知沉泽实则精于帐目、商业人脉极广。
忠义伯府后院,灯火微黄。厢房门开半扇,内中酒香与烤肉气扑面而来。
沉泽正蹲在火炉旁翻着鱼串,见人进来,抬眼笑道:「哟,我还以为是我家狗来找骨头,哪晓得贵客驾到。」他抬了抬眉,揶揄道:「你没碰见我阿爹?」
忠义伯跟阳都侯的关係可不怎么样。
「碰上了。我说你抢了李尚书看上的瘦马,李尚书让我来跟你说说理。」谢应淮说道。
「……哪个李尚书?……哪个瘦马?」沉泽一脸呆滞,他都好多天没上青楼了。
「不知道,瞎扯的,反正忠义伯信了。」谢应淮不理他油嘴,越过他进屋就将袖中竹筒放于案上,低声道:「你手上间着,帮我看个帐。」
「你这话说得真是情真意切,好似我欠你八百两似的。」沉泽说归说,却早已收起玩笑,擦了手接过竹筒,抽出里头细密帐册,眼光飞快扫过数页,皱了眉,「漳县的水利账?你这些天就跑漳县干这事了?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会待在府里不出来,差点以为你死在府里了。不过这……数目对不上。」
谢应淮淡淡道:「数目对不上的是明面,对得上的那笔,是用错了名目的银。」
「你怀疑有人借官帐洗银?」沉泽眼神一沉,指尖敲了敲一处:「这里的『凤尾三品』是他们的暗号?」
「猜得不错,但不确定是不是我们从前见过那套。」谢应淮道:「所以才来找你。」
沉泽慢条斯理将帐册卷回,塞回竹筒里:「我手头那几家钱庄,有两间近月来与东市的同兴钱庄有重复流银,或许能对得上。」
「你查得快,我才能查得深。」谢应淮语气仍冷,却分明是信任交付。
沉泽挑眉,语气一转:「你这一脸死人样地上门,也不请我喝一口,就只让我干苦差?等等,我瞧你眼尾发春,似有大喜之兆……喔,那个赵家二娘子回来了,怪不得呢。」
他一边说,一边摇着扇子,眼神又挑了挑,笑得像猫:「怎样?赵二娘子死而復生,咱们阳都侯连气色都滋润些了。以前那张脸,活像谁欠你三千两,如今嘛——」他忽然靠近一点,压低声音,「倒像是有人肯欠你一生一世了?」
谢应淮目光微沉,冷冷瞥他一眼:「你多说一字,今晚你书房后墙的密道我就让人封了。」
「哎呦,还护得起来了。」沉泽一拍扇子,笑弯了腰,凑近脸神神秘秘的问:「你有没有把你这些年受的委曲与苦都告诉赵二娘子,好让赵二娘子心疼心疼你?」
赵二娘子的名字咀嚼在他这油嘴里都变了调,听着又腻又稠,藕断丝连,谢应淮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踹了沉泽一脚。
沉泽也没想到谢应淮会真踹人,他扑在地上唉哟唉哟的惨叫,一回头谢应淮已经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走了。
「哎,炉子上的鱼别拿啊,那是我留给我娘的!」
从忠义伯府出来夜已深,大道长街的商铺皆已歇业得差不多了,只留了几盏灯火照明,他们出行只一辆马车,简单朴素,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行至北街角时,充当一回车夫的穀雨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