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一听愣住,头一次遇到有客倌要一次下订如此多棺材,一般遇此情况都是家破人亡,可眼前的娘子看着也没有悽苦之色。
「怎么?可是有什么问题吗?四口太多了?」
「不……娘子节哀。您看看,想要的款式,咱们这都有。」掌柜一一介绍着。
赵有瑜漫不经心的摸着舖里的棺材,一边留心掌柜的神色,掌柜果真是相当认真在与她介绍着棺材,口若悬河。
「这卖得最好的是哪一种?」她一边问一边走。
「那自然是乌木,这乌木又称阴沉木,这木就是埋在地底下上千年都不会腐坏……」
当赵有瑜的手摸上正中央那口一点浮雕都没有的棺时,掌柜的神色微变,很快又歛起,继续介绍着。
她故意用手搓了搓,「那这口棺是用什么做的?」
「娘子,这是最普通的杉木。」
说着,也不等掌柜回话,她逕自要推开棺盖,掌柜脸色大变,情急之下直接抓住她的手。
赵有瑜也没有硬来,不过点到即可,她很快松了手,疑惑问:「怎么这棺材还不给人看了?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掌柜吁了口气,「娘子说得什么话,这棺材里头自然大同小异,人躺的进去就行,差别只在于大小与木质差异罢了,这口棺用的是杉木,极为普通,娘子怕是看不上眼的。」
「那行吧,我那四口棺材也不急着做了。」
掌柜只当她是恼了不愿做生意了,连忙弯腰赔不是,一路陪笑着送她出店舖,「娘子,下次若还有需要欢迎再来。」
这么不积极做生意,看来是真不缺钱。赵有瑜走到门口又停下,若有所思一番后,朝掌柜似笑非笑,掌柜被她看得眼皮一跳。
「娘子,还有什么事,尽管说。」
赵有瑜吟了一首诗,「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掌柜自然的就接下一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立刻换上了另一副嘴脸,领着她又回店舖内,「娘子,你早说呀!来者是客,又何必与小的周璇。」
对上暗号之后,赵有瑜被他领着走到了方才她摸过的那口杉木大棺材。
「这不是第一次嘛。难免生疏。」
「娘子,这是经谁介绍来我们棺材铺的?」若无人介绍,谁会在棺材铺吟诗作对,吟的还是李白的《将进酒》。
赵有瑜垂下眼,浅笑吐出,「赵朗季赵大人介绍的。」
掌柜这下疑心全无,笑弯了眼,「这不巧了吗?赵大人今天也在,娘子请。」
他推开棺盖,赫然露出棺底有一条通达地下不见底的幽深秘境,赵有瑜一步步往下走,当掌柜把棺盖又盖起,所有光线与声音都堕入黑暗中,她唯有摸索着墙壁小心翼翼前进,越往下走,彷彿听见了一点嘈杂。
当嘈杂越来越近,光线也随之而来,映入在她眼里的,竟是隐身于地下且人声鼎沸的赌坊。
掷骰子声混在人群中尤为刺耳,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挤在一张张桌子前吆喝得脸红脖子粗,场面激动得令人也不禁跟着心跳加速起来。
空气中有酒味、汗味、肉味,混杂在一起难闻至极,屡屡令人反胃,赵有瑜拧眉不适的摀住鼻子,而这群赌客们想来是早已习惯了,神情全然贯注在赌桌上,眼珠子瞪得凸大,口沫横飞,不断从钱袋里掏出银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