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平那儿套出话,赵朗季住在右拐进去第三间的官寮,他们确认赵朗季并不在后便逕自翻墙闯入,官僚地处清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窗外烛影婆娑,清风徐来,带来阵阵凉意与淡淡竹香,左边一个衣架,架上空落落的,衣物像团拧巴抹布全散在床上,右边一个案桌,桌上凌乱放着书籍与画得乱七八糟的水渠工图,一股酸臭味瀰漫整个室内。
「看来没了女人与下人张罗,我二叔都不会过日子了。」
赵有瑜随手拿起水渠工图,有看没有懂,此时忽听门外一阵脚步,她与喻南岳相覷一眼,唯恐是赵朗季临时返家,他们二人身手俐落翻出窗外藉着后矮墙跃上屋顶,隐藏好自己后,观察着外头的情况。
幸亏脚步声是个住在隔壁官僚的某郎中,青天白日里也不知去哪喝了个烂醉,进了屋后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们在屋顶等了好一阵,迟迟不见赵朗季返家,赵有瑜打了个哈欠嫌无趣,让喻南岳继续守株待兔,自己则跳下屋顶打算到街上间逛去,她沿着青石板阶往下走,身侧忽被人轻撞了一下,一衣衫襤褸的小姑娘怯怯地道歉,像在躲避什么人似的快步离去。
赵有瑜注意到小姑娘不只身上只披单薄,甚至打着赤脚,还未细想,喧哗骚动声由远而近,只见一群拿着棍棒的凶神恶煞衙役带队四处寻人。
「你,去桥对面,千万别让她跑了!王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有瑜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她摸摸下巴望向小姑娘离去的方向。
小姑娘一人混在市街人群中,脚上沾满泥泞,手中攥紧一小玉瓶,匆匆穿过拱桥,途经半路抬头便见三两衙役正在张望并似乎发现了她朝这边大步走来,她呼吸一滞,掌心全是冷汗。
正想着要往后逃跑,身后竟也有衙役巡逻,此刻她感到无比绝望。
「在那……」有衙役朝她指着。
「狗娃子,你让姐姐我好找,这次换你当鬼了。」
一硕大的披风猛地罩在小姑娘的头上,传来一温婉的女声,并推着她往前走,走下了拱桥,而那群衙役浑然未觉,与之擦身而过。
小姑娘不敢乱动,只是被动的被推着往前,直到一处深向暗处,披风被拿开,她才得以重见天日,一抬头吓见是一笑顏盈盈的女娘,正是刚刚与她在青石阶上有碰撞的赵有瑜。
赵有瑜朝她摊开掌心,好整以暇的说:「以为是吃的?把我的东西还我。」
小姑娘双肩一颤,捏紧手中的玉瓶,愣是不回话。
方才的碰撞并非偶然,小姑娘顺手偷了赵有瑜身上装有花椒粉的小玉瓶,她也是后知后觉,这才追上了小姑娘。
琢磨着小姑娘看起来也才十二、三岁左右,见她不说话,赵有瑜左手拿着刚刚买的热包子,右手拿着碎银,「要吃的我有,要钱我也有,都能给你,但那瓶得还我。」
小姑娘被她说动,正要交出小玉瓶,几道高大身影拢住了她们,衙役们追寻街上未果,竟连巷尾也不放过,这才歪打正着碰上了。
「蒋家小娘子,可真会跑,还是乖乖跟我们回衙役,你爹可还等着你。」衙役步步逼近,凑近了才发现不只蒋小娘子,还多了一位着青衣身披墨竹披风的秀丽娘子。
赵有瑜半面轮廓隐在暗处,衙役只瞧见斜光落在她侧身,渡上一层深巷里的雾裊浮光,还有嘴角勾勒了一抹瀅瀅笑意,而这抹笑意很快被跳神面具给隐住了,青衣翩然如江南烟雨急骤,掀起了地面上浸透的湿腐味,接踵而至的是一股刺鼻难耐的呛味,如数万把利刃飞刀从鼻腔里射入,顺着咽喉几欲刺穿了肺部。
「咳咳咳咳──这是什么味儿──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
衙役们无不掩鼻痛苦在地哀嚎,他们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泪流满面,一张开口唇齿又是另一番折磨,满嘴的刺激,又疼又麻,宛如刮骨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