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瑜被他扰得心烦意乱,只是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无论谢应淮杀不杀她,都能让二夫人生出嘴来。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下次再说。」她刚要想推门而出,却被谢应淮给拉住了手,不禁有些慍气,横眼道:「谢应淮,你和他们沆瀣一气?」
「一别经年,长乐未央,云胡不喜。」他唸着早在心里头准备好的字句,低哑的嗓音像是砂纸上磨过的碎片,飘飘然进她耳朵里。
赵有瑜狐疑的抬头凝望他。
他叹息道:「本是准备了这些要与你说的。小鱼儿,我与他们沆瀣一气否,你应当最为清楚。」尾音似有些委屈上了。
赵有瑜抿唇,倔强道:「这我哪知道呀。你连我面具都不愿摘,就算探查了玉珮蹊蹺,你也不曾……」话嘎然而止,暴露太多自己的心急了,她承认还是有些气他的。
谢应淮嗓音轻缓,「你兜了这么大一圈不就是为了要告诉我,当年你父亲也中了蚀心骨的毒,所以并非杀人兇手?」
「为何不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何需如此大费周章。」
「人都是眼见为凭的,侯爷若不亲自察明,就是我说破了嘴,侯爷也不会信的。」她将头微微偏向一边,冷哼道。
他凝视片刻,眼前的女子要强的轮廓好似渐渐与他记忆中那团小丸子重叠了,深眸含溺,轻言细语道:「谁说我不会信的。当年我父亲临终前留了遗言,说是赵家人无辜,切莫记恨于赵家人。」
赵有瑜的眼皮颤了一下,呼吸凝滞,似被他触动了心弦,微微仰了头想从他的瞳孔中分辨出真假,手紧紧攥紧,因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
赵家人无辜。短短五个字,好像那一直漂泊游荡的灵魂终于找到着落之地了。
「赵家人无辜,可谁又曾想替赵家人……替我阿爹辩驳一二。」她眼尾泛红,忍着深埋许久的哽咽,对这世间不满的控诉。
谢应淮凝目款款,声如润玉,「小鱼儿,你该知道,这世间的大多数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他们有他们的柴米油盐要过,就是先帝被毒杀薨逝,对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一番茶馀饭后。」
她知道他说的道理,却还是难平心中怨懟,「那对你而言呢?」
谢应淮先是取出她纂在手中许久的发釵,她的掌心因握得太紧而发红,他温言道:「从前顾及不了太多,我有我的柴米油盐要过。父亲毒发身亡后,与国丧连着没法大办,我母亲思虑过度病倒了,时不时认不得我……」
「行了。」她出声打断,睫翼若羽轻颤,萎靡自恼道:「是我意气用事了。谁也没比谁好过,哪还顾得上旁人。」
他说得没错,寻常百姓日常温饱就自顾不暇,旁人生死都不算大事,她竟还天真妄想有人能替父亲的冤案击登楼鼓。
「我与你说这些,是要告诉你,确实那会儿焦头烂额,又想着既赵院使一家皆已亡故,那真相为否,对死人也不重要了。可如今你还活着,那真相就变得重要了,你若想查,我便奉陪。」
他字字句句稳重,似山间重峦稳住地脉,额前有碎发庶光,暗影里眼眸深邃柔情。
那场毒杀案,老天爷也同样没饶过他,逼着所有人成长了,因为看得足够通透,才能不盲目的迷失自己。
掌心被他握住,神情认真地仔细抚平她那被发釵深印出的红痕,这次她没有抽手而出,任由他胡作非为。
他已然沐浴在阳光下,她欲要拉他一起掀起涛浪,是否自私了些?
「其实我说谎了……我阿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