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忘生没有否认,也没有争辩,只是静静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即将离巢的孩子,眼底万般情绪涌动却一语不发。
而就在这沉默中,一道白影迅速自殿门掠来,带着淡淡药香与藏不住的烦躁气息。
是白霽云。
他几乎是衝进来的,见君忘生站在灵泉边,立刻挡在夏草前方,警惕地看着他:「你对他做了什么?」
夏草还未出声,君忘生已经淡淡笑了,「我不过说了些实话。」
「你说的话从来不全是实话!」白霽云语带刺,「他不是你的所有物,你不能一直——」
「你以为你就不是吗?」君忘生终于抬头,声音不大,却冷如玄冰。「你以为你日日照顾、事事体贴,就可以骗过自己不过是在图谋他?」
白霽云一怔,随即怒笑:「我对他如何,与你何干?我是人,不是神,我承认我心动,我承认我想留住他。但至少,我不骗他,不控制他!」
夏草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不只是君忘生,他早已被白霽云那过分体贴的照料影响,只是从没敢承认——他对这位风流大夫,也早已有了感情。
「我……不是谁的东西。」他缓缓起身,语气坚定,「你们谁都不能替我决定。」
君忘生缓步前行,衣袂拂过泉边的雾气,目光仍如初见般柔和:「我不是要你做我的东西,我只是……想你活着。活得比所有灵种、药种、神魂都久。」
「代价是什么?我的自由?我的情感?我的人生?」夏草后退一步。
君忘生眼神晃动了一瞬,彷彿真的动摇了。
这时,一道阴风自仙山之外悄然逼近,天地忽然生出异动。白霽云骤然转头:「……鬼气?」
夏草心头一跳。
就在此时,殿外空气突然凝滞,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破空而来。
左者白衣,神情清冷,面色如死灰,一柄破伞横于身后,是那死气沉沉的道士。
右者红衣如血,笑容邪异,眼底幽蓝鬼火跳动,正是那诡譎莫测的鬼王。
「夏草——」他们几乎同时开口。
白霽云怒斥:「你们不是被封禁了百年?」
鬼王笑得妖异:「你以为那点封印就困得住我?」
道士却缓缓开口:「我们不想争,也不想抢,只想带他走。他不属于这里,更不该被困在这场……虚假的修仙之中。」
夏草浑身一震。灵核竟在这一瞬自发共鸣,犹如呼应这两人灵魂深处的某种记忆。他的心口猛地一热,呼吸不稳。
鬼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突然收敛了所有的轻浮与戏謔,低声道:「你还记得我们吗?」
「记得什么……」夏草捂着胸口,灵核灼热得像是要裂开。
道士不再言语,只是看着他,目光深沉如万古冰湖。
白霽云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腕:「你不能跟他们走。」
君忘生沉声喝道:「你们再靠近一步,我立刻唤云荒!」
「你就是云荒。」道士淡淡一语,却如雷震耳。
君忘生身形一僵。
夏草猛然抬头:「你们……早就知道?」
鬼王笑道:「知道你灵核异常,也知道他不是什么仙尊,而是千年前那个为了重构天命而将自己撕裂成两个魂体的疯子。」
道士道:「而你,正是他所等待千年的——最后一块魂魄。」
——轰!
夏草脑中如天雷炸裂。
他缓缓后退,不再看任何人。
白霽云欲言又止,只能强硬地拉住他:「你不用理会他们的话,我们回去,我替你稳住灵核,你可以……」
「够了。」
夏草冷冷甩开手,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曾经温柔的师尊,冷静克制却暗藏佔有的上仙;风流善感却自私压抑的大夫;还有那看似对他有所图谋,却一次次唤醒他记忆的道士与鬼王。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是这场千年棋局中的最后一枚落子。
「我,不再逃避。」
他望向夜空,月光倾泻在他身上,霎那之间,他的灵核——亮了。
金光自他胸口迸发,万草齐鸣,天地为之震颤。
五人之间,真正的修罗场,即将揭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