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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草从未想过,当人当得好好的,竟然会转生成草;更没想过,当草当得半死不活,竟然还能「升职」成为仙尊亲传。
仙山名曰「忘尘」,座落于万峰之巔,终年云雾繚绕,据说与天界接壤。夏草躺在玉盒里昏昏沉沉,随着君忘生踏云飞升,飞了三日三夜,终于落脚于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幽静山殿。
山殿名为「清华院」,取其「清则至华,华则成道」之意。君忘生自号忘尘仙尊,是忘尘仙山之主,三界八荒有名的剑修与药修双修大能。可他如今将整座清华院封闭,只为一株冬虫夏草——这件事,怎么想都不正常。
一入山门,夏草就被放进灵池温养。灵池泉水中混有天山雪融、东海龙涎、南岭灵芝露与西域琥珀粉,四大灵物交融,对草类精怪而言,等同洗髓换骨。
他在池中泡了一夜,虫体与草身的连结更加紧密,灵识也扩张至可清晰思考甚至外放感知。他能听见远处仙鹤鸣叫,听见宫殿中的琴声飘逸,也能听见……君忘生对侍剑弟子淡淡地吩咐:「备下净室与修炼台,自今日起,夏草君正式列入仙籍,我之徒也。」
那声音从空中落下,彷彿不经意,却字字如律,连仙山护阵都为之震颤。
夏草懵了三息,才回神:我这是……真的被收徒了?
侍剑弟子名为岳遥,是个冷面少年,平日寡言,此刻也不禁多看了池中的夏草一眼,那眼神似在怀疑:「尊上是否最近走火入魔?」
而夏草,心中则一片大乱:我就是一根药草,顶多有点灵识,怎么说收就收?这尊上是不是有草癖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日子还是得过。
清华院中的生活出乎他意料的……舒服。
他每日被抱进灵室温养,吃的是仙露灵果,修的是君忘生亲传心法《草木啟灵篇》,据说是上古遗书改编,专门为无根之物开啟灵道。君忘生对他并无严苛训诫,只温声指导,甚至亲自调配药液为他洗根。
这「洗根」初听惊悚,实则如人类泡澡,洗完后连灵识都精神抖擞。只是每次都由尊上亲手操作,夏草内心一度困惑:这……是不是太亲密了点?
修行第三日,他终于忍不住用灵识开口:「仙尊……我其实什么都不会,灵识也是刚长的,您不如另选高徒?」
君忘生正在池边研墨,闻言回首,目光温和:「灵根不等于天命,修行之道,本为逆天而行。你能活过高原冰封,能自育灵识于百年虫尸之上,已证慧根非常。」
「可我……只是草。」
「草也有道。」
这四字落下的瞬间,夏草竟隐约感受到体内灵核震盪,一道绿金色的气息自体内升起,宛如天应。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不是偶然重生为草,也不是偶然拥有灵识。君忘生收他为徒,不仅是因其特殊,更是因某种早已注定的——因果。
在仙山过了第七日,夏草成功以灵识凝聚形体,化为半人半草之态。
他身形仍纤瘦,眉目尚未具体,但一缕草绿长发自头顶垂落,草叶般的纹理在皮肤上若隐若现。这是灵体初现的象徵,代表他已能与天地灵气交流,具备正式修行的「根」。
君忘生为他特製了一身白绿交织的道袍,轻言道:「此为你初登仙途之日,亦是你从『灵宠』晋为『真徒』之时。」
夏草有些害羞——他还没穿过衣服,当草时哪里需要?
更尷尬的是,他还没学会怎么行走,飘着也歪歪扭扭,像风中的香草一样左右摇摆,被岳遥一脸无语地捡了三次。
但君忘生却始终无比耐心,不怒不笑,只低声鼓励。
直到那夜,夏草在修炼中无意探查师尊的气海,惊愕发现——君忘生的灵海内,有两道气旋。
一阴一阳,一动一静,一冷一热,彼此互斥又互融。这并非常人之体能承受的状态。
他惊恐不已,立刻抽离灵识,却听见君忘生淡淡地说了一句:「看见了?」
夏草顿时懵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君忘生站于窗前,背对他,语气平淡中藏着说不清的疲惫。
「世人皆知我为忘尘仙尊,却不知,我本名君澈,一身双魂,前世为鬼,今生为仙。」
夏草呆了。
双魂?他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君忘生继续说道:「此生为仙,本不该觉醒前世记忆,然遇你之后,旧魂逐渐甦醒……我曾为地府判官,执掌生死簿,见过万千亡魂。可你的名字,从未在其中。」
「我?」
「你不该死,岑夏草。」
夏草听见这句话,整个灵体微微一震。
「你,是被夺命而死。」
这句话像一道雷,炸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段模糊的空白。
那天他倒下前,剧场里的灯光很亮,地板却湿滑。有人碰了他一下?还是……他踩到什么?
他曾一度以为是意外,但君忘生的语气,却暗示——另有真相。
「谁……杀了我?」
君忘生却不答,只说:「等你修行有成,自会知晓。」
他语气平静,却无端让夏草感到一丝凉意,如秋夜薄霜。
夏草望着师尊的背影,心中百味交集。从草到人、从灵宠到徒弟,他的升级之路简直就像一场脱离逻辑的童话。但这童话背后,似乎藏着无数幽暗的阴影。
他不是无知无觉的草。他是被人杀死的林夏草。现在被养成仙徒的,不是单纯的药草,而是某人刻意保存、护养的灵魂——只为了某个尚未揭晓的目的。
仙山虽美,却也如笼。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段「升级人生」,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