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有点晚了,车厢里的人不算多,但是还是没位置可坐。
两人窝在转角,听着那尖锐的车辆行进摩擦声,各怀心思。
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站,说自己顺路要去别的地方的江治平,脸皮甚厚的跟着下车。吴美玲也没有多问他为什么,毕竟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又何必多问製造更多谎言跟问题?
再度经过那个三角公园时,美玲突然收住脚步,提起勇气叫住了他。
「江治平。」
「嗯?」
那日的夜风有点暖,犹如初春般的和煦,又带点春意尾巴的繾綣。
公园旁路灯之下的两人,互相对望,却又无言。
「怎么了?」他失笑问道。
吴美玲低头看着那束玫瑰,心里一阵刺痛,她与自己的意识挣扎,既想顺水推舟,却又害怕这些看似为爱意的付出,事实上只是对于别人情感的投射。
她可以接受自己成为一个单箭头,但是不能接受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她笑得苦涩。
江治平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顿时有点懵了,那总是不输人的嘴,霎时间竟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为什么?是因为我送你的花吗?你不要想太多啊。那只是因为我看你好像很在意,所以我才帮那个小贩买花的,而且送其他客户玫瑰花,她们会误会……」
「所以你就不怕我会误会?」她的语气出乎预料的尖锐。
他无法理解,对于她的反应,也对自己那股悲愤感到不明,如今的他只觉得胸口有种情绪不停想向外挣扎,直到破茧而出,不闹不休。
「对,我是想太多了。所以我才希望你不要让我想得太多,保持点距离,我才有办法继续跟你当朋友。」吴美玲深吸一口气,她从来没想过,这场註定是单箭头的爱恋,竟然会在此时划下句点,她明明知道迟早都有这一天,如今却还是有点捨不得。
江治平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那张俊脸显得有些傻,就像被雷劈到一般错愕。
「我代替那个妈妈跟你说声谢谢,我也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送的花,谢谢你答应陪我一起去豪讚,谢谢你陪我度过这么多年的岁月,一直当我最好的支援。」她样起温柔却又酸涩的笑,眼里却布满悲伤,「我还希望继续跟你当好同事,所以我不会随便改变我们之间的关係,往后五年十年,只要你愿意,我还是可以继续当你的好同事、好战友、好闺密。」
「吴美玲,其实我……」
「不要说!我不想听!」她大叫出声,除了有隻猫从公园草丛里被吓得跳出,一度也吓到了自己,但也因为那隻猫,她总算找回自己剩馀的一些理智。她不自然的整理了一下头发,轻轻将它勾到耳后,淡淡地说着不知要告诉谁的宣言:「总之,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吧,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就当作是喝多了造成的,也希望你能这么想。」
江治平的表情很难看,活像是被人硬塞了一隻青蛙到嘴巴里。
他怒视着吴美玲,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挪开了脚步。
「随便你!」他冷冽的声线里罕见出现了一丝压抑的慍怒,在他还没察觉到自己心意之前,他的声音竟然已经暴露了他的想法。
即便对方不肯接,但他自己却也已经察觉。
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说得如此决绝,但对此时此刻的他,也觉得极为没有面子。
即便一开始他就不是有意为之,但这样被拒绝了,他还是觉得难受不已。
所以当他拂袖离去时,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期望,希望她可以叫住自己。
只要她态度软化了一些,他就可以重新再来一遍。
这一次,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情绪为何而来,那么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但是她没有叫住他。
只是握住那束花,远远的看着他的背影,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
但她却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