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江爸江妈之后,美玲没有马上回家,反倒是跑到家里附近的一个三角公园待着。
她独自一人坐在铁摇椅上,吹着夜风,沉淀心情。
倏然间,有个身影站在她的身旁,那人身上万年不变的木质调香水,依旧让她不用回头,便能瞬间认出他来。
她微微仰起头,那笑容像能沁出蜜来,甜腻腻的。
「我爸妈让你喝酒了?」江治平低声问道。
「没有,」她笑得有点呆,「我自己喝的。」
他爬上铁摇椅,坐在她的对面,无奈的嘲讽道:「醉到都开始骗人了呢,你这傢伙,真够猛的啊,还敢单独参加我爸妈的鸿门宴。」
她睁大双眼:「你怎么发现的?」
江治平没好气地懟道:「你这个人能有甚么约我不知道的?你社交圈这么窄,平常没大事根本不出门,最多去小钱家瞎混,晚上要是有应酬也一定会带上我,那今天你这说得不清不楚的饭局,除了我爸妈之外,还有谁能霸佔你的下班时间?」
好吧,神推理了。
美玲顺顺头发,嘀嘀咕咕:「真臭美,难道我不能去跟其他男人约会吗……真是自以为……」
「你在碎碎念什么?那么大声,我都听到了!」
「听到就好,我就是故意要让你听到的!哼!」
两人互相懟了好一阵子才消停,她独自晃着脚,看着江治平那件单薄的衬衫,心里微微一紧。
他也不知道何时来的,也不知等了多久。
今天这么凉,他不知道会不会冷呢……
虽然因为每次应酬都会带上他去帮忙挡酒,所以几次下来他早已知道她家在哪里,但这应该也是第一次,他私下独自来到她的领域里。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她竟然也有些开心。
吴美玲其实一点也不醉,但跟他说着说着,竟也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有点赌气般的抱怨道:「你自己要把我拖下水的,现在还骂我笨啊?我可是为了帮你才假扮成你的女朋友的,怎么看都是我亏啊?」
「真的是对不起。」江治平自知理亏,充满歉意的说道:「『分手』之后的事情我一定会自己处理好,绝对不会造成你的麻烦。」
「你有点想得太美吼?我看你爸妈都是狠角色捏。」她嘟起嘴,有些不满地说,「要是我们假分手之后,我被你爸妈追杀怎么办?我以后找不到人结婚,你要负责吗?」
被这样一问,平时能言善道的江治平顿时无语。
吴美玲看他吃鱉的样子心里便开心了。她身子向前倾,微微伸出手,用力地用食指戳了戳他的侧脸,像是个幼稚的小学生,自顾自的笑起了起来。
夜风吹拂,落叶沙沙滚动着,她的笑声,像是一串被撩动的银铃,不停搔动着他心深处。
已经看了好几年的面容,今晚不知为何,却显得格外柔情似水。
她……原本就是长成这个样子的吗?
突然之间,他似乎也不是很确定了。
「笑点到底在哪里啊?」
「在笑你傻啊,看不出来吗?」
「我哪里傻了啊?」
「哈哈哈,不知道,就觉得今天晚上的你特别傻。」
他被她的笑声感染,话语中竟不小心也捎上笑意,彷彿像是两个成年的大傻瓜。
他们不知道盪了多久,彼此都再也没有询问那晚父母的对话。
直到那原本就不浓厚的酒意彻底褪去,他们才在公园里用两罐无糖纯喫茶乾杯,然后江治平送她回家,看着她走上公寓的楼梯,数着一层一层逐渐亮起的灯光,见到她进到屋子里,他才独自开车离去。
她在窗子那头,静静的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头。
不知为何,岳玉琳说的那些话,总是在她的脑海里徘徊不走。
她虽然从之前的一些报导上得知江彻有过两段婚姻,也隐约感受得到江治平跟父母感情并不是很亲密,但毕竟他没打算让别人知道的那些事,她也从来不曾想要逾矩窥探。
加上江彻当初跟前妻离婚时也签了保密契约,所以即便前妻再不满,也不得对媒体多碎嘴些甚么,大家都以为他们是和平协议分手的。
明明是为了保护前妻的名声,给她最后的体面,却没想到因为江彻在一年后便续絃,成为了她心中的一根刺,数次拿这件事情来攻击前夫。
却从未检讨过离婚真正主因是她的数次不忠。
毕竟,指责别人总是比检讨自己更容易。
看见那些荣华富贵都转移到了另一个女人的身上,她的心有不甘,让她成为了不定时的火山。
因为她有错在先,面对那些明显不过的出轨证据,加上她也没打算争取,江治平的监护权毫无疑虑的判给了他的亲生父亲。
但江彻顾念孩子还小,所以并未阻挡他们母子见面。
于是在江治平尚且年幼的那些岁月里,这个一个月会至少见上一次的母亲,成为他了解忙碌父亲的唯一渠道。
也从她的言语中,加深了对父亲与继母的负面印象。
即便多年之后他已经找到了真相,也无法扭转他对两人的疏离感。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可是却没办法到没有人的地方生存,也无法真正不管不顾他的父母,因为他知道,他的爸爸跟继母其实没有错。
所以只能继续使用保持距离来维持美感。
疫情前的几年,江彻决定把工厂主力迁移到越南时,双方都互相喘了口气,但彼此都身怀罪恶感,认为自己会產生这样的感觉不应该。
所以当他们发现从未在情海上认真过的江治平终于有了稳定交往的对象时,心里的愉快比拿到再大笔的订单都还要开心。
『抱歉,美玲,说这些话你会不会很有负担?』
『怎么会,阿姨,叔叔,谢谢你们信任我,愿意跟我说这些。』
她抬头望向那皎洁的月亮。
在今晚之前,她只是想要默默地喜欢着他,总觉得这样也很不错,但是当夜幕翻篇,她总觉得明天之后,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她不想再默默地喜欢着他。
她想要守护他,想给他力量,想让他知道,他也是值得被人喜欢的。
即便一切没有结果,那也好像没甚么关係,反正,没人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她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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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莫非定律是指如果有两种或两种以上的方式去做某件事情,而其中一种选择方式将导致灾难,则必定有人会做出这种选择。
简单来说就是愈怕的事愈容易发生。
逃避了一整个礼拜,最终庄蓓亚还是在电梯里遇见了李伯恩。
他从地下一楼上来,正巧与一楼的蓓亚打个正着,两人剎那间都有些尷尬,但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即便心脏已经快从嘴巴跳出来,还是依旧能维持表面上的礼貌。
李伯恩用馀光偷瞄两眼,发现庄蓓亚仍旧是有点窘迫,也不知道是买了些甚么,手上的塑胶袋显得有点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