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样答应过你没有错,但前提是他没有触犯到我的底线。」郑俊允目光流转,悠悠说道。
他跟徐定理风格大相逕庭,比起阳光灿烂的徐执行长,跟着他一起度过就学时光,甚至一同出国进修、回国打拼,建立迈可科技王国的郑俊允,却有着一张阴柔忧鬱的脸庞。他身形比徐定理瘦小许多,也因为寡言不擅与陌生人相处,所以几乎很少暴露在大眾目光。
但业界的人谁不知道这个眾人口中戏称「躲在徐定理背后的男人」,其实才是个狠脚色。他这些年在私下默默为徐定理开道,打击了多少同业人士,摧毁了多少同期竞争的新秀,干尽了许多徐定理不愿触碰的法律边界的「骯脏事」,才顺利地将这位「好友」捧上宝座。
雄狮之所以可以傲视群雄,也是多亏身旁的人替他开拓了草原疆土,移除了种种障碍。
不过当迈可科技开始稳定下来之后,郑俊允就更少露面了,就连他直接管辖的后勤部门,也几乎都转给徐定理处理,唯独剩下资讯部门,还属于郑总的直辖范围。
很多人都在猜测他在忙着处理自己的婚姻问题。
这段让人津津乐道的狗血剧情还有谁不知道呢?
这对「钢铁兄弟」中间横竖卡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有着双重身分,一个是郑俊允明媒正娶的夫人,另一个则是徐定理的初恋白月光。
但这些八卦情节,张哲轩都没有兴趣知道半点,对他来说,要不是为了李伯恩,他绝对不会想要介入这些公司里的暗潮汹涌当中。
当初引荐伯恩进来公司,不过只是希望可以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
毕竟自从他到国外求学之后,为了省钱,极少回台湾,能够见上一面往往都是奢望。虽然偶尔都会视讯聊个天甚么的,但对张哲轩来说,这些依旧无法缓解他的思念之情。
他很想他。
真的很想他。
所以想要把他放在自己的身边,每天都可以看见他、聊句话,他也能感到心满意足。
但是他没有料到的是,原本鲜少出现在面试关卡中的徐定理,这次却突然拦胡,单独要与李伯恩做最后的面试。
而不出意料的,李伯恩顺利入取,但没有进他擅长的资讯领域,反倒成为了他的部门同事。
如此粗糙的手段,实在比不上郑俊允半分,但明眼人谁会不知,李伯恩已经是徐定理的一颗棋子,未来在市场部,就是要来制衡郑俊允的势力的。
而就在此时,张哲轩接到了来自郑俊允的橄欖枝。
他们两个都互相在对方的领地里搅局,张哲轩何尝不知道他们只是想利用两人来互相刺探对方的意图,他继续在市场部替郑总布局,探测所有情报,声东击西,看似只是要引一个厂商进来搅局,事实上却是要压抑一场即将爆发的商业风暴。
他不想当甚么妈的双面间谍,要不是为了他的安全,他又何必鋌而走险?
要知道,如果他这些行为被高层发现,徐定理自然不会对他这个合伙人下手,一定是会直接斩了他示眾,届时,可能连李伯恩都会看不起他。
但是为了保护李伯恩,他不得不这么做。
只求过段时间,徐定理发现李伯恩是个老实人,没办法替他干这些以前郑俊允替他做的事,决定放弃他这个棋子,到时候他就可以跟伯恩一起离开迈可科技,一同回到家乡打拼。
……这是他的终极目标,但如今看来,确实是他太天真了。
他怎么会以为自己赢得过这个老狐狸?
替他做了这么多,结果现在他最珍惜的人,却硬生生地被送进医院,这要他如何吞得下去?
「你很气吧?」郑俊允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笑着问他,「你为他做了这么多,结果还是让他送进了医院里。」
他的目光轻轻从电脑萤幕上流转到张哲轩的脸庞上。
那张俊脸上的满腔情感,似乎有那么点熟悉,可惜他已经不曾再为了谁,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郑俊允停下手边动作,从位置上起身,缓步绕到张哲轩的面前。
这是第一次郑总从位置上走出来见他。
所以当张哲轩看到他左裤管那截异常空荡的位置时,瞳孔为之一震。
只见那脚踝处,原本应该有的脚掌已消失不见,从裤管伸出的,只剩一截银灿灿的金属。
「你应该要觉得很荣幸,知道了我这个罕为人知的秘密。」郑俊允自然知道张哲轩已经注意到他的义肢,带着一丝嘲讽地说,「当初的两肋插刀,想为对方付出所有,只求可以跟对方一起携手同行,共同馀生,结果换来的是半生的残疾,妻离子散,当触碰到彼此利益时,对方甚至想把你一脚踢开,独霸你们共同赢来的成果。」
他伸手轻碰张哲轩的脸颊,那双手看似很细緻,然而抚摸时却仍旧可以感觉到粗糙的感觉。
那些年少时承受的苦劳,都化成了数道粗茧,即便用再多的护肤霜,也无法抚平。
他的瞳仁紧紧揪着张哲轩的,彷彿已经看穿了他隐藏在内心里的小小心思。
那些不曾与人透露,只埋才在心底幽暗深处的秘密。
「你认为你会跟我走向不一样的路吗?张先生,你实在是想太多了。」他揪住张哲轩的下巴,轻轻摇晃了一下,最后把他轻甩到一边,笑语晏晏:「你在这里为他铺路,结果他在你不晓得的时候,正在与其他女孩子甜蜜蜜的约会呢。」
「张哲轩啊,像我们这种人,注定是不会得到幸福的。」
「你说这甚么……」张哲轩气坏了,反而有点说不出话来,「郑总你不要一直把自己投射到我身上,他跟徐执行长不一样,他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
「是吗?」郑俊允打断了他,他一跛一跛地走到窗边,看着那落日夕阳,有些感叹地说着:「好吧,既然你这么觉得,那就当作是吧。」
听他这么说,张哲轩反而更不爽了。
郑俊允的瞳色很淡,在馀暉的照映下,更像是黄澄澄的硬糖,或者是一颗染了金色的玻璃珠。
虽然闪闪发亮,金光闪耀,却照不散他内心最幽暗的地方。
他沉默了些许,最终淡淡地开口:「我的忠告就到此为止,你想继续保护他,随你高兴。但我想怎么处理他,你也管不上。」
「劝你好好管住他,不要再让他替徐定理探测我的底线,等到我忍无可忍之际,最后会怎么处理这个棘手的难题,我自己都不知道。」
郑俊允转过身,那矮小的身体在夕阳的照映下,影子却拉得又高又长。
像是夜里的鬼魅,试图将眼前的人吞噬殆尽。
「我知道了,郑总。」
张哲轩隐约是知道的,他的宿命。
但他真的不想认命,也不想放弃。
他就只是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久很久。
这到底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