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弟弟的酒量不好,但是酒品不错,喝到某种程度就会变得幼稚起来,会对着每个人亲密的撒娇,下意识的去鑽别人的怀抱,到处称讚别人很美很帅很可爱。
然后过一阵子,他就会自己找个地方睡着。
真的是个不错的酒咖。
但他一直不晓得自己喝醉了是甚么样子,他爸爸始终没有找到他的上限,李伯恩不管喝多烈的酒,最多有些微醺感,会开始不自觉的想笑,会因为觉得热而脱外套,但是他总是刻意维持自己的理智,不曾表现过一丝醉汉该有的模样。
喝了酒反而比没喝更严肃,大概全台湾也找不到几个同好。
离开台湾的那几年,他在国外也有许多饮酒的场合,但他通常都会巧妙的避开,最多就啜饮两三口,礼貌的带过。
有的人喜欢藉着醉意放纵自己的感知,但他却不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
他很害怕自己哪一天,会变成像他弟弟那个样子,失去控制,让自己暴露出心中的渴望。
渴望一个拥抱。
渴望被人理解。
渴望被人所爱。
「先生,我停在那个路口好吗?」司机先生朝着不远处指了一下。
「好,谢谢你。」李伯恩拉上车窗,朝跳表机看去,顺口问道:「有电子支付吗?」
他把皮夹里的两千块全都掏给了江治平。
明明他才吃几道菜,应该不值那个价,但他就是不想欠他,所以把身上的大钞都给了对方。
司机听到他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没有耶?还是你能不能请家人来帮忙?」
李伯恩想想,正想拿手机问蓓亚能不能帮上这个忙,却没想到那人却直接打了过来。
劈头就是一阵问句轰炸。
「甚么?钱没带够?你是去高雄吃饭是不是?」那头挖苦的笑道:「好啦,我来,等我一下。」
她怎么三句不离高雄?
是有多喜欢?
他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只是带着浅浅笑意关掉了通话。
原本李伯恩是想先问问司机能不能用转帐的方式付款,但想到庄蓓亚本来就在等他,所以也就站在车边等她。
司机也很信任他,站在车旁抽根菸,一起陪他等人。
这个路口距离蓓亚家不远,才过几分鐘,便看见她穿着拖鞋趴搭趴搭的从远方跑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却掛着最灿烂的微笑。
李伯恩觉得自己的心跳节奏有些紊乱起来。
「抱歉,司机大哥,这人欠你多少钱啊?」她笑着帮伯恩付掉车费,笑脸吟吟的回过头,对他说:「我是不是要成为你最大债主啦?怎么整天没带钱啊,迈可科技是没付你薪水吗?」
司机笑着对小俩口瞅一眼,带着一抹看戏的笑容,便驾车离开了。
看着计程车离开的背影,蓓亚原本还想继续挖苦他的,却没想到肩上却沉了一下。
往右望去,竟是李伯恩把头轻轻向前靠向了她的肩上。
那抹淡淡的酒味漫了过来。
她带着笑意,温柔地拍拍他的背,像个老妈子般的口气问道:「是喝了多少啊?这么累。」
其实没喝多少。
但却是很想醉。
李伯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路口旁的住户不知是种了甚么花,在这样的夜晚里,趁着晚风,顺势带来了一抹甜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