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要找他们开会谈细节。」哲轩转过身问道,「所以你想说甚么?这么神秘,还等到大家都走了才来。」
伯恩朝周围又多看了一眼,才悄声地问道:「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那天这家厂商表现得非常消极,实在不是一时之选,而且经理也没跟我们讨论就直接定案了,甚至还没人搞得清楚找这个厂商是要来做甚么的?虽然我已经听到内定的风声,这在业界大概也不是甚么奇怪的事,可是……」
他像是在斟酌着措辞,犹豫了一阵子才继续说道:「我后来才发现,这个厂商是直接对郑俊允总经理的。」
听完李伯恩的这席话,张哲轩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你想说甚么?」他没有正面回应。
「我只是觉得,一直以来都是以守成为主要经营目标,而且这些年都只有专心管理资讯部门的总经理,突然自己找了间行销公司来对接,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伯恩不解地问道:「明明我们公司就有市场行销部门,做的事情也大同小异,为何要特别再去外包厂商,做一些公司内部就可以解决的案子?」
「我原本以为他应该是为了一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毕竟大家都知道,他自己是有点『私事』跟公司是有所牵扯的,只是一直被压下来没有爆出而已。」
张哲轩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听。
「而且更奇怪的是,执行长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个招商案的事。」他有些犹豫,想起上週三他跟执行长约谈时,徐定理给的那张外派申请书,「不知道是故意假装不知,还是真的被蒙在鼓里。」
当时徐定理问他最近的工作内容,他提到了招商案的事,但执行长却好像浑然不知。
公司内部所有的事情,最后不都是要他核定的吗?
怎么会有他不知道的案子正在进行?而且都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策?
太奇怪了。
完全没有逻辑。
「你上次跟执行长提到招商案的事?」张哲轩想起上週三伯恩被约谈的事,心头一紧。
「稍微提到而已,后来发现执行长好像不知道,我就随便带过了。」伯恩虽然没经歷过甚么办公室文化的洗礼,但也知道这样的状态是有问题的。
张哲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萤幕,又向下盖在桌面上。
「还有,我最近在帮资讯部做事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事……」他斟酌着用词,低声地在张哲轩耳畔说道:「公司里面有一个server专门拿来储存重要档案的,你知道的吧?为了避免遗失,这些资料还同时拷贝到另一台nas里面做备份。这完全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不管是伺服器还是nas都受到非常严格的控管,只有最高管理员可以查阅及调度。当然,我也是无法看到里面的内容的」
两人陷入沉默。
张哲轩皱起眉头,眼神颇为复杂。
虽然他没有资讯相关的背景,但经伯恩这么一说,也大概可以猜出他在怀疑甚么。
「……你知道那台主机在哪吗?」他声音有些乾涩。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伯恩叹了口气,「但势必是在公司内部的,因为连的是内网。」
所以有内鬼正在拷贝他们公司的机密文件。
而且明目张胆,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就算资讯部门那些人再猪,也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这么简单的问题,思来想去,大概也是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是上层的人有意为之的操作。
「所以我就在想,或许过不久之后,这间公司会出现一些重大新闻吧。」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李伯恩观察了一下好友的表情,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张哲轩是知道些甚么的。
张哲轩用拇指按了按手上的那隻蓝色原子笔,所有所思的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就静观其变吧。」伯恩老实的回答。
他压根没打算介入这么多。
对他来说,这就是个来工作赚钱的地方,公司如果真的被这些人给搞垮了,其实也不关他的事。
换个角度来说,以他的学经歷,加上最近苦学行销,在台湾的工作倒也不是那么难找。
只是……他的心里一直有根小刺,戳啊戳的,像是一直在提醒着他甚么。
「我觉得吧,你是执行长在这个时间点里特别安置进来的,想必一定是有意义的安排。」张哲轩把笔放下,语气有些淡然,「我原本想提醒你,但既然你脑袋很清醒,那就不必说了。」
他们互有默契地互看了一眼。
心里均有答案。
「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张哲轩起身之前,还是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甚么问题?」
他眼神一暗,有些迂回的问道:「你刚刚说那个最高管理员的使用权限,你有办法拿到吗?」
李伯恩没料到刚刚说了这么多,张哲轩竟然瞬间就抓到了重点。
他尷尬地笑了笑:「如果按照正常的使用原则,除了握有权限的人,谁都拿不到的。」
正常的使用原则。
张哲轩那双比常人更深的黑眼珠朝门口周围又绕了一圈,像是隻敏感的猎犬。
他起身,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意有所指的给出警告:「最好就当个旁观者,静静的看着事态发展就好,免得沾了一身腥,两边都没讨好。」
他们互相凝视,彷彿想起了些甚么不快的回忆。
李伯恩知道的,他想要说甚么。
哲轩悠然的伸出手,盖住了他的,唇边的那抹笑意,如今看来却像是在嘲讽一般。
「你别忘记了,高二的那一年,你的正义感为你带来了些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