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妈妈牵着,来到床下,妈妈拉出一个很大很长的箱子,他不禁讚叹出声,这也太大了吧!这得有多少玩具呀?妈妈听着他的惊呼,解了箱扣,掀了箱盖,里头五花八门的玩具整齐地收纳着。
他又惊呼,刚伸出手又收回:「妈妈,这都怎么玩?」
「很简单的,你陪妈妈一样一样玩个几次就都知道了。」
「嗯嗯!」他超期待的,开心得点头如捣蒜。
那天之后,他就常常和妈妈窝在主卧玩各式各样的玩具,但妈妈说他还太小,先当小帮手、实习生,帮妈妈多多熟悉方法,好全面瞭解、精确操作和适当控制这些玩具,以后就能更快上手,有更好的游戏体验。
妈妈说这是专属他们的秘密。
这个秘密,直到那天父亲出差回程比预期早,才被发现。
父亲推开主卧门的时候,妈妈一隻手压着一颗浑圆的玩具在身下,另一隻手握着汤向的小手连同那支口红型的玩具来回移动着,一脸满足与欣慰的望着眼前的男孩,看上去很放松。
父亲大概愣了没半秒,就衝上去拉走汤向,还给妈妈一个耳光,破口大骂「贱女人」。
汤向被带去自己房间的浴室,父亲拉着他的手洗了一遍又一遍。
汤向一个字都不敢说,还有点想哭,
「以后离你妈远点!」父亲的怒气很大,手上的力气也很重。
他做错什么了吗?汤向不敢问也不敢答。
「我会跟你妈好好谈谈,让她安分点。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许跟其他人说,连你姊姊也不可以,知不知道?汤向。」
他盯着父亲的眼睛,很害怕,怕到忘了点头。
「汤向?听到没?这件事不许跟其他人说,连你姊姊也不可以。听到就回答,或点头。」
那年他九岁,曾经怀疑过这个秘密应不应该守着,却因为相信妈妈,转头就拋开这层疑虑,但父亲的举动,明显是告诉他这是错的,这是不该发生的事情,可为什么是「到此为止」,是「不许跟其他人说,连姊姊也不可以」?这件事到底是对是错?他很迷惘。
这天之后,他经常被送到隔壁邻居周家的铝业公司,叔叔阿姨会照顾他,那个比他大四岁的周江承也会陪伴他。
在独自与外界接触学习的路上,他知道了妈妈与他的秘密是有违伦常的行为,越来越疏远妈妈。
而现在,房里没有大床、没有那个玩具箱,一切犹如他一个人的恶梦。
汤向跪倒在原地,空洞又呆滞——
初中毕业,父亲让他在暑假期间去公司实习,做的是文书助理,没两个月,就上手了,同事都很喜欢他,而且他还长得好看,又有礼貌、会说话,很快融入职场。
高中第一个寒假,他又回到公司,这次不是实习,是短期工读,做的是业务助理,可能因为先前建立了良好印象,起步比上一次顺利,一切都很好。
升高二的暑期尾,父亲很早就排定了一家四口的露营行程,在这里,巧遇了公司的许多同事,他们很快就玩在一起。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大家都窝进民宿和帐篷里,汤向随着几个父母的老朋友和同事,去到电玩房,打起了游戏,身后几个人在喝酒聊天,没多久,那些人的声响有异,汤向说想去喝杯咖啡提神,却被一把拖进人群,一群人起鬨笑着,赤裸裸地玩了起来,他并不想加入,但抵挡不过一群疯子。
他更没想到,之后要这样一直玩到腻,还是妈妈一手成全的他。
即使他远飞国外,那个身为母亲的女人,也未曾有过丝毫松懈,他因为车祸缠绵病榻,她便远道而来,在汤故安排的事务间隔中,亲力亲为各种照顾与指导。
母亲告诉他,为了回到那些时光,她付出了无数心血,才得以如此陪伴着乖巧的他,重温当初纯粹无瑕的母子关係。
那段日子,他比任何时候都忙碌,也比任何时候都分裂。
归国后的他,接手了父亲的公司,也随着母亲去拓展圈子,当起了彻头彻尾的汤家人。
流光中闪动的残响渐消,房里的影子错综交叠,缓慢合成两道身形,相拥交缠紧密难捨。两条毒蛇的共舞,优雅又致命。
光线变本加厉地散漫随性,黯淡虚空乐土,月光也照不透这层琉璃幻境,徒留一室黑暗与人沉沦。
周江承在汤向三步远的距离守着,望着那个又失去灵魂的人,心里说不出的苦涩,不知道强迫自己压下了多少眼泪。他不想汤向转身的时候,看见自己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