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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家的温度(2 / 2)

「汤向……」周江承蹲下去扶起他,才发现他的体温高得异常。

「我缓缓……」汤向抬手要搭住他,却一下没了力,瘫软在他身上,喘息着。

他严重发烧,又冷得发抖,整副躯壳如同燃烧过后的馀烬。

「不去。」汤向连看都不看他,气若游丝的声音偏落得果断。

汤向没有回答,只是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漠然地计算着能不能撑到明天。或者,到此为止,也可以。

周江承不和他争,想先让他起身,对方依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替他擦乾满身的汗、换好衣服。这些动作他做得极慢极轻,深怕多施一分力,这个人身上的痛就多一分。

他从没有这么害怕过——怕一个人死在他面前。

常常汤向梦魘醒来,都吐得严重,尤其会躲周江承,恐惧与他接触时。

还记得第一次面对那样的汤向,心疼、无助又愤怒。

到底经歷了什么,才会如此?为什么即便认出了是他,也会害怕?到底是谁让汤向变成这样?

他气愤不已却束手无策。

几度言语和肢体的试探关心,换来的都是汤向更强烈的抗拒和战慄,他只能逼迫自己消失在对方的警戒范围。等到汤向静得跟死了一样,他才敢接近,一点一点收拾残局。

可是这一次的汤向状态不对,比起心理上,生理上的恶化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去医院,汤向,我陪你。」

汤向看着他的眼睛竟带着冷漠与疏离:「我说了不去。」

「不掛急诊不住院,做个检查就好行不行?」周江承根本在求他。

他不知何时找回了力气,硬是推开周江承的双臂,没有心软,毫不妥协,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倦怠与彻底的决裂。

周江承失神地唤了声:「汤向?」

汤向逕直走向衣帽间,输入了密码。

周江承知道他拒绝沟通,还打算躲起来,着急地快步跟上,挡在门前,抱住了他:「不去,我们不去。该睡了,回房。」

汤向的眼神没变,要挣开他。

「你要是不跟我回房,」周江承咬牙,死死箍着手,却保持着一定的松紧,不敢压迫:「我就睡你门外。」

汤向没动,只是站着,不做应答。

周江承停了很久,等着怀里的人冷静下来,才开口:「回房?」

汤向不发一语,没有反抗。

他被带回房间,整个人散得像是被浪打碎在岸上。周江承抱他到床央,靠着柜子,拉好棉被,看他安定下来,又要起身。

汤向把头埋进他颈窝,不让他走。

汤向把重心往他身上放,被子滑下一角,肩颈一凉,又是一阵哆嗦。

周江承替他裹好被子,顺势环住他,疲惫而克制地回应那份依赖,柔和中透着坚定:「我不会走。」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汤向头上,一隻手一下一下稳稳地抚过上臂、肩胛和后心,一隻手则托抚着头颈。

黑暗寂静之中,汤向的微颤和与疼痛对抗的滞涩呼吸,在他怀里不断执行,无法被抚慰消弭。

这些细碎的生理反应,一点一滴落在他心上,比雨重,比雪冷。

「我做不到。」汤向囈语般地说起话来。

「我连医院都不敢去……」被胃酸灼伤的声带,勉力挤出的嗓音嘶哑破碎:「……更别说照胃镜了。」

他的心同那一字一句越绞越紧。

「所谓无痛更是荒唐。」汤向说着自己笑了。

荒唐的是此时的他,多想把对世界再难信任的汤向,拥进体内,隔绝一切。

即使他不知道现在的汤向究竟长成了什么样的大人,哪怕汤向可能伤害过其他人。

他只知道,汤向的苦痛是真实的,他的心疼是真切的。

汤向没再说话,乖巧地靠在锁骨上,气息烫得离谱,肌肉的抽蓄没完没了。

房里的静謐造访得唐突。

桌角的便利贴仍在那里——

明知不可能,周江承还是想了「如果」。如果能让汤向一直活在这一餐、一纸便笺、一句谢谢的时间里,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