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王爷的提点,却给了妾身一个全新的灵感。」她的眼中,闪烁着真诚而兴奋的光芒,彷彿真的是被齐王点醒了一般。
「晚晴纸的工艺,其实尚有提升的空间。妾身最近正在尝试一种新的配方,加入金箔银粉,可製成一种名为『流光纸』的贡品纸张。此纸不但书写顺滑,更能歷经百年而不朽,光照之下,灿若星河。」
此言一出,在场的文人墨客们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妾身斗胆,想与王爷合作,专门成立一家『皇家内造监』,由王爷您亲自掌管。此监不涉市井俗务,只专注于两件事。」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
「其一,便是生產这『流光纸』,专供宫廷,宗室以及朝中一品大员使用。此为彰显皇家气派。」
「其二,便是网罗天下文豪,用这最好的纸,印刷最上乘的经史典籍,名家孤本,製成传世藏书。此为教化天下,功在千秋。」
「如此一来,」柳凝霜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王爷您既得了『贤』名,又有了『利』器。这份功绩,远非一个小小的晚晴书局所能比拟。而晚晴书局,则可继续为百姓提供通俗读物,作为『皇家内造监』的补充,为王爷的千秋功业,打下最广泛的群眾基础。」
这番话,如同一颗精准投下的炸弹,在齐王的心湖中掀起惊涛骇浪。
柳凝霜的方案,完美地击中了他所有的痛点和痒点:
1.满足了「贤名」:主持编撰传世经典,这是歷代贤王梦寐以求的功绩。
2.解决了「缺钱」:「流光纸」作为顶级奢侈品,其利润空间将是天文数字,且目标客户都是不缺钱的权贵,这是一台比晚晴书局更快的印钞机。
3.规避了「风险」:他只掌管最高端的品牌,不沾染市井的铜臭气,维持了他的人设。
4.提供了「筹码」:谁能得到「流光纸」的赏赐,谁能让自己的着作被「皇家内造监」收录,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政治权力。
最重要的是,柳凝霜将这一切的「创意」,都归功于他的一句提点。她非但没有拒绝,反而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更宏大,更体面,也更有利可图的新棋局。
他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的女子,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寒意。她的智慧,已经超出了后宅争斗的范畴,这是一种能够在朝堂之上纵横捭闔的顶级谋略。
良久,齐王抚掌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四少夫人!本王今日,方知何为『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此事,就依你!」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就这样消弭于无形。柳凝霜不仅保住了自己的核心產业,还成功地将一个潜在的吞併者,转化成了一个有距离感的「战略合作伙伴」。
回府的马车上,车厢内一片寂静。
李諭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柳凝霜。那眼神里,有震撼,有欣赏,更有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骄傲与爱惜。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带她杀出重围的准备。却没想到,她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将一场滔天危机,变成了一场双赢的合作。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这个方案?」
「当然。」柳凝霜放松地靠在软垫上,疲惫地闭上眼睛,「风险投资人上门,无非是求财。只要你能给他一个回报率更高的投资方案,他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你手里这一个?」
李諭听不懂她的新词,但他听懂了她的意思。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心疼。
他默默地从车厢的暗格里取出一隻小小的手炉,塞进她的手里。
温暖的触感让柳凝霜睁开了眼睛。
「你今天,一定很紧张吧。」李諭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只剩下纯粹的温柔。
柳凝霜的心,猛地一颤。
是的,她紧张。面对一个权势滔天的王子,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说错一个字都可能万劫不復。她所有的镇定,不过是前世练就的职业面具。但从来没有人能看穿她这张面具。
「还好。」她嘴上依然嘴硬,却没有推开那隻手炉。
李諭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柳凝霜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隻受惊的猫。
「别动。」李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和温存,「你的盔甲太重了,偶尔,也需要有个人帮你扛一下。」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柳凝霜靠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一刻,所有紧绷的神经,所有的算计与防备,都彷彿找到了一个可以卸下的港湾。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委屈,忽然涌上心头。她的眼眶一热,竟有了想哭的衝动。
马车在寂静的长街上缓缓行驶,车内的世界,温暖而安寧。
柳凝霜闭上眼睛,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放任自己享受片刻的软弱与依赖。她知道,她和李諭之间,那道名为「合作伙伴」的界线,已经彻底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