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造纸作坊的临时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柳凝霜正在绘製下一阶段的扩產计划图,李諭则在一旁,安静地翻看着武德司今日的密报。
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常态。无论多晚,李諭都会陪着她,有时处理自己的公务,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工作。这种无声的陪伴,让柳凝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柳凝霜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长舒了一口气。
她一抬头,却发现李諭正皱着眉,看着自己左手的手背。那里,有一道今天下午在检查设备时不小心被竹篾划破的细小伤口。
李諭没说话,只是起身从旁边的药箱里拿出一个精緻的白玉小瓶,又取来乾净的纱布和清水。
他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左手,用沾了清水的纱布,小心翼翼地为她清洗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他平日里杀伐决断的气质截然不同的温柔。
柳凝霜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他的手指温热而乾燥,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腕,那份热度,彷彿能透过皮肤,一直传到心底。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脸颊微微发烫。
「武德司的规矩,任何微小的伤口,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致命的弱点。」李諭头也不抬,专注地为她上药,「你现在,是我最重要的『战略资產』,不能有任何闪失。」
又是这种奇怪的比喻。但这一次,柳凝霜却没有在心里吐槽。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低垂的眼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的剪影。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子,不仅能在朝堂和江湖上为她遮风挡雨,还能在深夜里,为她处理一道微不足道的伤口。
它超越了「合作伙伴」的范畴,也不同于纯粹的「智力欣赏」。它更像是一种…融入了日常琐碎的,细水长流的关怀。
「好了。」李諭为她包扎好伤口,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柳凝霜有些复杂的目光。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
「谢谢。」柳凝霜狼狈地收回手,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客气。」李諭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作为回报,下次你的『董事会』,能不能给我留一个『旁听席位』?」
柳凝霜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这份小小的幽默,驱散了空气中的曖昧,让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自然。
「那要看李大人的『情报支持』,能不能让董事会满意了。」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时刻紧绷,算计一切的前执行长,而是一个在战友温暖的关怀下,会脸红,会开玩笑的,年轻女子。
半个月后,「晚晴纸」正式推向市场。
它立刻引起了轰动。其超凡的品质,让京城的文人墨客趋之若鶩。一份用「晚晴纸」抄写的诗稿,成了文人雅集上最体面的炫耀。
柳凝霜趁热打铁,推出了「晚晴书局」的会员制度:凡购买《龙婿》全套正版小说者,即可以优惠价格购买「晚晴纸」。这一捆绑销售策略,再次引爆了市场,让晚晴书局的销售额再创新高。
广平侯府的财务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府里的下人们发现,月例发得准时了,伙食变好了,连侯爷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位深居简出的四少夫人。
这天晚上,李諭从宫中回来,脸色却比往常凝重了几分。
「怎么了?」柳凝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我们的书局和纸,被宫里知道了。」李諭缓缓说道,「今天在御书房议事,太子殿下,拿着一本《龙婿》,向官家称讚其故事新奇有趣。而宰相,则呈上了一份用『晚晴纸』写的奏摺,盛讚其纸质精良,利于书写。」
柳凝霜的心,猛地一沉。
在她的商业版图里,皇室是她现阶段最想避开的「超级客户」。因为与皇权扯上关係,意味着巨大的利润,也意味着无法预测的风险。
「官家怎么说?」她问道。
「官家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李諭的眉头却没有松开,「但是,二皇子齐王,在散朝后,特意向我询问了『晚晴书局』的运作模式,和『晚晴纸』的產量。」
「齐王?」柳凝霜在脑中迅速搜索着这个人物的信息。一个以「贤明」和「礼贤下士」着称,却又野心勃勃的皇子。
「他对我们的『印钞机』,產生兴趣了。」李諭的声音很低,「凝霜,我们可能要提前做好准备了。一场来自更高层面的『併购』邀约,或许很快就要上门了。」
柳凝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对手,不再是杨成那样的商业投机者,而是手握天下的,真正的顶级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