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这话问得好。」柳凝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我也正想问。这个小廝,是你娘家的亲戚,由你举荐入府,再由管家直接派到我院里。从他入职到今天,一共七天。这七天里,他打碎了三个茶杯,浇死了两盆兰花,走路绊倒了六次——其中三次,是在我面前。」
她看向寇婉君,眼神锐利如冰:「我很好奇,二嫂,你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手脚麻利』的亲戚?是专门派来,测试我院里地板的硬度,还是…测试我的反应速度?」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一场设计好的陷害!
寇婉君的脸色彻底白了。她没想到,柳凝霜竟然把小栓这几天的「业绩」记得一清二楚!
「你…你胡说!我没有!」寇婉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不是胡说,一问便知。」柳凝霜的目光转向那个还趴在地上的小栓,「小栓,我问你,今天下午,是谁让你务必在这个时辰送茶点进来的?」
小栓吓得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不说是吗?」柳凝霜冷笑一声,「没关係。芍药,去把我们院这七天的『杂役工作日志与异常事件记录』拿来。」
芍药很快捧来一个本子。
柳凝霜接过,朗声念道:「天圣四年十月十二日,申时三刻,小栓在庭院扫地,无故摔倒,距离我五步。十月十三日,午时一刻,小栓修剪花枝,剪刀脱手,飞向我的方向,落点三步。十月十四日…」
她每念一条,寇婉君的脸色就白一分。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天底下竟然有人会把一个下人每天的行动记录得如此详细!这简直…匪夷所思!
这不是宅斗,这是…这是刑部在审案!
柳凝霜合上本子,看向小栓:「这些记录,每一条都有人证。现在,你还觉得,你今天这一跤,是『不小心』吗?」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男声从人群后传来。
「让他自己说,恐怕是问不出来了。」
人群分开,李諭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走了进来。他没有看寇婉君,而是径直走到柳凝霜身边,目光落在小栓身上。
「这个人,」李諭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他的老家在城外三十里的一个村子,家有老母,常年卧病在床。三天前,他老家的帐户上,突然多了一百两银子。匯款的钱庄,恰好是二嫂您娘家开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在所有人脑中炸开。
如果说柳凝霜的证据链是「推理」,那李諭拋出的,就是「实锤」!
寇婉君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小栓更是面如死灰,磕头如捣蒜:「四少爷饶命!四少夫人饶命!是…是二少夫人指使我的!她说只要我按她说的做,就给我一百两银子给我娘治病!我一时糊涂啊!」
一场精心设计的构陷,在柳凝霜縝密的逻辑推理和李諭致命的情报打击下,被彻底粉碎。
这是现代执行长的数据分析能力与古代特务头子的情报搜集能力,对传统宅斗手段的一次「降维打击」。
李諭坐在柳凝霜的书房里,看着她将那本「杂役工作日志」归档。
「你是怎么想到要记录这些的?」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叫『行为数据追踪』。」柳凝霜头也不抬地回答,「任何异常的行为模式背后,都必然有其动机。通过记录和分析数据,可以预测风险,并在危机爆发时,提供反击的证据。」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用「古代闺阁女子」的标准来理解她了。她的思维方式,冷静,縝密,充满了逻辑,比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还要出色。
「今天,谢谢你。」柳凝霜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没有你提供的关键情报,光靠我的推断,还不足以让她们彻底认罪。」
「你的推断已经足够了。」李諭说,「我只是…锦上添花。」
他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只是没想到,她们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是我疏忽了,没有提前为你清除这些风险。」
李諭这话,带着一丝自责,更带着一种…保护的意味。
这与他们之前那种纯粹的「智力欣赏」和「商业合作」关係,似乎有些不同了。
「这不是你的错。」柳凝霜的语气也柔和了一些,「这场『恶意攻击』,正好让我完成了对寇婉君这个竞争对手的『压力测试』。结论是:她不足为惧。」
李諭听着这些奇怪的词,却奇异地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凝霜,」他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我发现,和你在一起,很有趣。」
柳凝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总能用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李諭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语气真诚,「你的那些想法,比如『数据分析』,『风险管控』…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我知道,它们很有用。」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以后,府里府外,你若需要任何情报,或者需要『清除』任何障碍,都可以直接告诉我。武德司的人,随你调用。」
这句话的份量,重如泰山。
这意味着,他不再仅仅是「提供帮助」,而是将自己最核心的权力资源,向她完全开放。
他们之间的关係,从「临时盟友」,正式升级为了可以交付后背的「战略级战友」。
柳凝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清俊的面容,和他那双深邃而真诚的眼睛,第一次,她没有在心里吐槽「直男」,也没有用「商业伙伴」的标籤去定义他。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