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暴风雨的家宴】
第二天,侯夫人生辰家宴。
整个广平侯府张灯结綵,热闹非凡。
正院的大厅里,摆着十几桌酒席。除了侯府的家眷,还请来了不少亲朋好友和京中的贵妇们。
柳凝霜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头上只简单地插了一支银簪,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
这种简约的打扮,在一眾珠光宝气的贵妇中,反而显得格外清雅脱俗。
当她走进大厅时,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那就是广平侯府的四少夫人吧?」
「听说她前阵子落水失忆,性情大变…」
「我还听说,她居然在院子里种地养鸡,真是有失体统!」
柳凝霜面不改色,径直走到侯夫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万福礼:「儿媳给母亲请安,祝母亲福寿安康,万事如意。」
侯夫人郑慧君看着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儿媳,眼神复杂。
柳凝霜出身好,名声好,本是她看中的儿媳人选。但自从落水之后,这孩子变得古里古怪,让她实在摸不透。
「起来吧。」她淡淡地说,「去你自己的座位上坐着。」
柳凝霜起身,走到了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桌子旁坐下。
这张桌子,是整个大厅里位置最偏,最不显眼的。
芍药看到这个安排,气得直跺脚:「这分明是故意的!把少夫人安排在这种地方,摆明了是看不起您!」
「没关係。」柳凝霜却很平静,「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等会儿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
宴席开始后,先是一轮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然后,侯夫人开口了:「今日是老身的生辰,诸位儿媳都准备了什么节目,就趁这个机会展示一番,也让亲朋好友们开开眼界。」
这就是「才艺展示」环节。
大少夫人张芷兰第一个站了出来,献上了一幅自己绣的「百寿图」。
那幅绣品确实精美,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字,针脚细密,色彩艳丽。
宾客们纷纷讚叹:「大少夫人的绣工真是一绝!」
张芷兰得意地看了柳凝霜一眼,彷彿在说:「看到没?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二少夫人寇婉君接着上场,表演了一曲琵琶。
琴音婉转动听,赢得满堂喝彩。
三少夫人杨若曦献上的是一副自己画的山水画,画功扎实,意境深远。
三位少夫人都展示完毕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柳凝霜身上。
张芷兰假装关切地说:「四弟妹,你准备了什么节目啊?不会是忘了吧?」
寇婉君也阴阳怪气地接话:「四弟妹这段时间忙着种地养鸡,怕是没时间准备吧?」
柳凝霜缓缓站起身,面带微笑:「诸位,我今日献上的,不是刺绣,不是琴艺,也不是书画。」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緻的小锦盒,走到侯夫人面前,恭敬地呈上:
「我献上的,是我亲手製作的凝霜香。」
侯夫人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十几颗小巧圆润的香丸,每一颗都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凝霜香?」她挑眉,「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柳凝霜点头,「这种香,採用了全新的製作工艺,香味分为三层——初闻是花香,再闻是木香,久闻则有若有若无的灵动之气。不同于寻常的香料,这种香会随着时间,展现出不同的韵味。」
「哦?」侯夫人来了兴趣,「那就点一颗,让大家闻闻。」
柳凝霜取出一颗香丸,放入香炉中点燃。
最初,是清雅的玫瑰与茉莉混合的花香,如同春日清晨的花园,让人心旷神怡。
片刻后,花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内敛的沉香与檀香,如同古剎中的禪意,让人心神寧静。
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动物香气悠然而至,彷彿置身于辽阔的天地之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闭上眼睛,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香味中。
良久,侯夫人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震惊:「这…这是什么香?我从未闻过如此奇妙的香味!」
一旁的贵妇们也纷纷惊呼:
「这香太特别了!层次分明,变化丰富!」
「我闻过宫里的贡香,都没有这般奇妙!」
「四少夫人,这香你是从哪里买的?能卖给我几颗吗?」
柳凝霜微微一笑:「这香不是买的,是我亲手製作的。至于卖…恕难从命。这是我专门为母亲生辰准备的贺礼,独一无二,不会外售。」
这句话,让那些贵妇们更加心痒难耐。
「四少夫人,你这可太小气了!」一位与侯夫人交好的誥命夫人笑道,「这么好的香,就让我们闻闻,却不肯卖,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柳凝霜恭敬地回答:「夫人误会了。并非我小气,而是这香的製作工序极为繁复,耗时耗力。我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实在无法大量製作。」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若是诸位夫人真心喜欢,我倒是可以考虑…日后若有馀力,再製作一些,专门送给母亲,由母亲做主,分赠给各位。」
既表明了这香的稀缺性和珍贵性,又给足了侯夫人面子,还为自己留下了回旋馀地。
侯夫人听了,心中大为受用。
在眾多宾客面前,儿媳献上如此独特的贺礼,让她倍有面子。而且柳凝霜这番话,也变相地把「分赠」的权力交到了她手上,这是对她当家主母地位的尊重。
「凝霜有心了。」侯夫人难得露出笑容,「这份礼,我很喜欢。」
就在这时,张芷兰忽然开口,声音尖利:「等等!四弟妹,你说这香是你亲手做的?我怎么听说,你这段时间都在院子里种地养鸡?哪有时间做香?该不会是你从外面买来的,然后谎称是自己做的吧?」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眾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柳凝霜,眼神中带着怀疑。
寇婉君也趁机煽风点火:「是啊,我也听说了。四弟妹最近忙得很,又是开荒种地,又是修井养鸡,哪有间工夫研究製香?」
柳凝霜早就料到她们会有这一招。
她不慌不忙,从容地开口:「大嫂和二嫂说得没错,我确实在种地养鸡。但这并不妨碍我製香。」
「笑话!」张芷兰冷笑,「製香是何等精细的活计,需要全神贯注,你一边干粗活,一边做细活,怎么可能做得好?」
「大嫂此言差矣。」柳凝霜的声音平静,但字字鏗鏘,「种地养鸡,教会了我观察自然,顺应时令。製香,同样需要对香料的习性瞭如指掌,知道何时採摘,如何炮製。这两者,本就相通。」
她环顾四周,继续说道:「更何况,我做这些,本就是为了磨练心性。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自己能做好其他事?」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贵妇们面面相覷。
确实,柳凝霜说的有道理。能够在被剋扣用度的情况下自力更生,这份韧性和能力,反而更证明了她确实有本事。
但张芷兰还是不甘心:「你说是你做的,可有证据?」
「证据?」柳凝霜笑了,「大嫂想要什么证据?」
「至少,你得当场展示一下製香的过程吧!不然谁知道这香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柳凝霜正要回答,忽然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