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知礼如果想藏什么,你绝对什么都不会发现。
所以「没有」这件事本身,就是关键。
她想起之前提过要去同学会。
当时他只说了一句:「嗯,我那天如果没事,就去接你。」
同学会当天,她在他的行事历上没有看到任何关于同学会的备註。
林浅浅当时单纯以为他忘了,也没太在意。
直到快结束时,他传来一则简讯。
「你要走时跟我说,我大概五分鐘内会到。」
没写在行事历上,但他记得。
心血来潮,林浅浅开始往回翻他的行事历。
上面其实有不少私事,像是家人生日、体检日期。
但所有跟她有关的行程,像是在家看电视、去餐厅吃饭、买滑雪用具、甚至是那五天的旅行——
他却一次也没失约,连迟到都很少。
因为关于她的事,周知礼不是靠行事历记的。
如果这不是喜欢,那什么才是?
想到这里,林浅浅忍不住笑了出来。
【三十九元商店买的便宜货】
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
「我不是只有那天想亲你。是那天……没忍住。」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在林浅浅的心里发了芽。
所以在『交往』第十个月时,她特地安排了一趟引人遐思的温泉之旅。
她打算跟周知礼说「不用忍,」
「反正你想对我做什么,我也都挺想对你做的。」
就算未来不一定结婚,那又怎么样?
对林浅浅来说,只要彼此喜欢,那无论发生什么她都问心无愧。
她甚至还带了保险套去日本。
这件事光是想,就让她羞耻到不行。
但比起准备不足的悬崖勒马,她还是寧愿选羞愧。
结果在真正看到房间里那个露天温泉时,她怂了。
再怎么说,这种事也该男生主动吧!她如此劝说自己。
完全忘记了周知礼就是因为不想越界,才会在雪山上跟她说那么多。
晚饭时,林浅浅想起她其实可以给点暗示。
可惜旁敲侧击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我们是假交往,对吧?所以其实我们在感情上是自由身?」
她的切入点是既然自由,那我也能喜欢你。
但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选错台词了。
更糟的是,她还把洞越挖越深。
「万一在这段时间遇到真爱了,怎么办?」
这怎么听都像是她爱上别人,在跟周知礼探口风啊!
「再两个月,我们就要『分手』了。那之后你怎么办?」
说可以不分手啊!周知礼,快说。林浅浅在心祈求。
但他的回答是「分手后,我会马上找下一个。」
她的心,狠狠地往下一沉。
她原本以为,把话说开就能延长这段关係。
结果周知礼早就替结束做好了安排。
她知道自己跟周知礼不会有未来。
她只是想把这一段属于他们的篇章,再拉长一点。
可周知礼不是一个会忽然改变游戏规则的人。
他希望这只是一段三两句就能交代完的过场。
既然不是终章,那就不要拖剧情。
于是她挤出了一个笑容,说道:「行。那这次,找一个会真心喜欢你、会好好珍惜你的人吧!」
林浅浅诚心希望他的下一章能够饱满。
在她想后退的时候,他吻了她。
这个吻,让林浅浅知道,她沦陷了。
她本以为这个吻是他的回应,没想到这只是他的试探。
「林浅浅,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让他知道,她喜欢他。
他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用行为让她知道。
但不可以的原因,要林浅浅自己猜。
她可以喜欢他,但不能越界。
他也可以喜欢她,但不能承认。
他们明明互相喜欢,却要开始盘算分开后的未来。
因为对她来说,爱很重要。
即便一开始的计画里没有爱,爱也该是能让一切配合着让路的存在。
但对周知礼来说,那是最不重要的事。
所以他们的路,註定要分开。
既然如此,那就把最后这两个月开开心心地过完吧!
日本回来后,她拉着周知礼做了很多她以前没做过的事。
林浅浅想把自己的快乐一点一点分给他。
这样的话,以后当他想起她时,就会是快乐的。
会是那个,笑到直不起腰的周知礼。
最后一个礼拜,她带他去了ktv电话亭对唱情歌。
儘管知道他大概没听过几首流行歌曲,她还是想跟他分享。
因为这是一个小人物才懂的紓压方式。
在狭小的空间里,五音不全,声嘶力竭地唱着没什么内涵的歌词。
对林浅浅来说,快乐有时候就是一点也不体面。
果不其然,在点了某首情歌后,周知礼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明显没听过这首歌。
无可奈何,林浅浅开了导唱。
「还是不习惯你不在,这身分转变得太快……」
她看到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林浅浅莫名有些心虚,但她没有要暗示什么。
男女对唱,基本上都是这种内容。
于是轮到女生的部分时,林浅浅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接了下去。
轮到男生时,扎眼的歌词又出现了。
我擦!怎么这么刚好还有雪地啊?她在心里哀号。
过于尷尬,她慌乱地抓住周知礼的手,高高举起,左右晃着装嗨。
可惜的是,副歌唱到一半,周知礼还是没开口。
他嘴角似乎带了点笑,又好像没有,就这么看着满头是汗,独自飆着高音的林浅浅。
那隻被她抓着的手没有用力,任由她牵着,左右带着。
林浅浅在心自嘲自己的窘迫。
搞不好周知礼根本没多想,只有她一个人在演着一场没人看的独角戏。
想让他的手自然下垂,就此分开。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却用力了。
紧紧握住她,不让她抽走。
画面上,正好显示着那句歌词。
「彼此紧握的手松开……」
因为他真的,根本没在留意歌词。
时间一点一滴往前走,他们终于要『分手』了。
看着周知礼脸上轻松的笑,林浅浅只想转身离开。
她没办法若无其事地结束他们之间的『关係』。
因为走得太急,她忘了那个被他收在最上层、最里面的泡麵杯。
明明只是三十九元商店买的便宜货,她却不想再买一个,所以她让司机掉头。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蹲在地上的周知礼。
没有观眾,不是在演戏的周知礼。
那时候,林浅浅终于懂了。
他画下的界线,不是为了让她别踏进来。
是为了让他自己不要踏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