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岳晴陪着周知廉上了救护车。
医院里白色的灯,与周知廉卧房中的暖色灯成了一种滑稽的反差。
医护人员一边推着担架,一边例行公事地询问道:「请问你和病患是什么关係?」
「我是他的未婚妻。」岳晴几乎是不加思索地回答道。
话一出口,她自己却笑了。
几分鐘之前,她脑中想的全都是悔婚。
此刻的她,依然没有打算要嫁给周知廉。
但她需要一个可以留在他床边的理由。
一个小南,和周知廉,都欠她的答案。
天快亮时,周知廉终于醒了。
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凝住了。
「我不是幻觉。」岳晴开口道。
他的眉毛微微颤了一下。
「我不会跟你结婚的。」她继续道。
周知廉先是沉默,很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岳晴说,「问完,我就走。」
他又点了点头,只是眼眶,慢慢红了。
岳晴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然后,问出了那句话。
「你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岳晴?」她问道。
周知廉露出了一个几乎称不上笑的苦笑,摇了摇头。
感觉到眼泪滑过脸颊,她随意用手抹掉,像是不愿让这一刻变得太狼狈。
「那是什么时候?」她继续问道。
他看着她,任由眼泪滑落,声音沙哑道:「赛马会那天,你来找我的时候。」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
如果她信,那么那天他说的话,就会有完全不同的意思。
他不是在问她能不能为了他,放弃一切。
他是在问『我们,要不要拋下全世界,一起逃走?』
但她已经不敢相信小南了。
于是她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她伸手要拉开门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她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只要一回头,她就会捨不得走。
「周知廉,不会跟岳晴在一起。」他对着她的背影,哽咽道。
「但小南……」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在极力忍住崩溃般,「随时可以跟小青一起走。」
后来,在一通电话后,小南带着小青,搭上了一班飞往国外的飞机。
去了一个周家与岳家,都无法触及的国度。
他们没有太多钱,但他们很快乐。
在小南与小青的世界里,这是足够充分的,能让人快乐的理由。
又或者是,唯一需要的理由。
至于周知廉,官方说法是忽然需要长期出差。
但小道消息流传,有人在义卖会当晚,亲眼看见他被推上救护车。
所以他很可能已经病死了,只是为了不动摇股价,消息被暂时压下。
岳晴在义卖会后下落不明。
岳家并没有花太多时间找她,而是没过多久,就对外宣布更换继承人。
岳晴以为自己一辈子都逃不出去的命运,其实根本就不是非她不可。
这个世界,少了周知廉,少了岳晴。
彷彿,他们从未存在过。
正门口的喷水池边,水声还没停,灯光却已暗了下来。
周知礼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地看着林浅浅。
最先有动作的,反而是她。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往旁边飘了一下,像在确认是不是有人在拍照。
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周知礼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心口痛了一下。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说道:「对不起,是我过分了。没有人在拍照。」
「你自己下得来吗?」他问道。
林浅浅点了点头,从池边跳了下来。
「走吧。」周知礼低声道,「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那个……不是不能直接…」她有些吞吞吐吐道,却被周知礼打断了。
他摇摇头,说道:「无所谓了。」
她没再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
在等司机把车开过来的时候,林浅浅终于还是开了口。
「刚刚……那个是……」她小声问道。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可以随便打探周知礼在想什么的身分。
她只是一个掛名的女朋友。
她试着在心里安慰自己,被大帅哥亲了呢!应该开心才对。
可她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周知礼的反应,让她知道,这个吻不应该发生。
车子很快开到她家,林浅浅下了车,不发一语地离开。
周知礼却一直没有让司机开车离去,而是就这么停在原地。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抬头看着她家的阳台。
几间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一盏熄灭。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灯是林浅浅开的,还是她的家人。
直到整栋楼再也没有亮光,他才让司机开车回家。
义卖会的效率向来很高。
等他回到家,拍卖得来的东西已经送到了。
周知礼拆开包装,拿起那盒珍珠耳环,然后坐到沙发上。
他不知道,刚刚那个吻究竟是什么。
但他竟然也不是很敢去深究。
周知礼这个人,只玩男人。
一半原因,是性向允许。
另一半,则是因为男人风险低。
如果他能像周知廉那样不管不顾,恐怕男女都玩。
但林浅浅不是可以拿来玩的人。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今天是真的越界了。
那个傻丫头,还以为自己只是在配合演出。
真是一点都不把自己当一回事。
他忽然想起她刚刚面对陈歌尖锐提问时,那句笑嘻嘻的「是呀?」
几乎是他说什么,她就乖乖照做呢!
她以为自己只是被局势推到他身边的。
可事实是,周知礼根本离不开她。
从芭蕾舞那天晚上开始。
从她明明走了,却又折回来的那一刻起。
在商场陪他走去停车场,下城区陪他卧底亲弟弟,在赛马包厢里陪他补锅。
已经到了会让周知礼开始害怕,她不留下来的那一天。
「烧退了?」周知礼接起来道。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而是毫无铺垫地问了一句:「哥,我能逃走吗?」
周知礼这才想起,刚刚把岳晴推去他家的那一段。
「我说不,」周知礼反问道,「你就不走了吗?」
「你不会说不的。」周知廉狡猾地笑道。
周知礼看着手里那对珍珠耳环,缓缓道:「逃走可以,但有时限。」
电话那头有些失望道:「……啊?」
「一年。」周知礼补充道。
「那一年后,我再来跟你谈判。」周知廉道。
周知礼笑了笑,喉咙却有些发紧。
「不要让我一个人扛太久。」周知礼哽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