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倩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低微,但异常清晰平稳,打断了医师关于「积极治疗」的阐述:
「如果,不用这些方案,」她问,目光直视着医师,「我大概还有多久?」
医生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病人在得知如此噩耗后,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他皱起眉头:
「陈小姐,我理解这很难接受,但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现代医学……」
「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陈小倩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基于我目前的状况,如果只进行姑息止痛和支持治疗,不做激进抗癌治疗,平均存留期大概是多少?」
医生沉默了片刻,与旁边的肿瘤科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叹了口气:
「如果放弃根治性治疗,只进行最佳支持治疗……可能……六个月到一年。个体差异很大,取决于肿瘤进展速度、身体状况和对症治疗的效果。」
陈小倩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在心里迅速换算了一下:大约180到365天。时间不长,但……似乎也够了。
她抬起头,目光恢復平静,「我选择放弃化疗和标靶治疗。只接受姑息止痛,和其他必要的支持治疗,让我……尽量舒服一些就可以。」
「陈小姐!请你慎重考虑!」
医生有些急了,「你还这么年轻,就算晚期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新药和新的治疗手段……」
陈小倩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决绝,「我知道激进治疗的成功率,也清楚过程会带来的痛苦和……尊严的损耗。」
她停顿了一下,彷彿在审视自己这个决定背后的逻辑。
「既然这台机器已经到了设计寿命的尽头,强行维修、更换零件,只会增加无谓的、剧烈的损耗和噪音,最终结果也未必理想。」
她的语气,冷静得像在评估一项失败的投资专案。
「不如,让它安静地、尽量平稳地,运行到完全停止的那一刻。」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苍白如纸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行医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和家属——恐惧的、愤怒的、哀求的、茫然的……却从未见过如此……理性地走向终结的。
那是一种放弃了所有挣扎,接受了最终判决,并且自行选择了最「经济」执行方式的冷静。冷酷得令人心悸。
最终,医生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在病歷上做了记录。
陈小倩看着他离开,然后转向一直沉默站在门口的阿金。
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告诉他我的身体状况,以及……我的决定。」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静:
「还有,我正式提出辞职。理由是——身体已无法继续胜任工作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