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负载运转带来的钝痛沿着太阳穴蔓延,但思维保持着冷静的清晰。
窗外,天际线开始泛白。
城市即将重新进入运转状态。
离开吉隆坡,并不意味着安全。
只是从一处规则模糊的战场,进入了一个规则被写进空气与时程表里的地方。
档袋、令牌、设备依次被取出,整齐地摆放在黑色石材茶几上,像一组等待归档的证据。
然后,她的手指触到了那个硬纸盒。
装着剩下那枚锡製书籤的盒子。
还有旁边,她私自藏起另一枚书籤的行李箱夹层。
她拿出那个盒子,放在光洁的书桌桌面上。月光透过落地窗,在深色的桌面上投下一片冷银。盒子静静躺着,像一个未完成的句号,一个沉默的提醒。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萤幕亮了。
是那个特定的、代表最高优先顺序加密资讯送达的、极轻微但无法忽略的震动模式。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清晰地跳了一下。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冰冷确认感。
萤幕上是熟悉的乱码式发件人标识。资讯内容简洁到冷酷:
「报告。72小时内。」
发送时间:晚上九点十三分。
距离她踏入公寓,不到一小时。
许磊的「凝视」从未离开。
吉隆坡的硝烟尚未在她神经末梢完全散去,新的任务——一份需要用她的思维、记忆,甚至灵魂的一部分去铸就的「报告」——已经如精确制导的飞弹般,锁定了她的座标。
72小时。三天。
她看着那行字,又抬眼看了看桌上那个装着半份心意的礼物盒,以及窗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属于许磊领域一部分的城市夜景。
这里不是家,是另一个形态的囚笼。更舒适,更洁净,也更彻底地剥夺了她与「过去」和「正常」的最后一点脆弱联系。
而她此刻要做的,并不是逃离。
她要留在这个更熟悉、也更精密的囚笼里,把自己在另一个囚笼——吉隆坡——里经歷的一切,逐层拆解。
拆解恐惧,拆解威胁,拆解那些被迫做出的选择与暴露出的裂缝。
将它们冷却、编号、归类,剔除情绪,只保留可供利用的事实与风险。
然后,把这份被反覆剥离、提炼过的「生存记录」,完整地呈交给那个——设计了规则,建造了囚笼,也决定谁可以暂时活下去的人。
疲惫如深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但在这疲惫的深处,阿雨的存在如同静默运转的反应炉,已经开始调取吉隆坡的记忆数据流,为那份即将开始的「报告」撰写,预热冰冷的逻辑引擎。
她坐进书桌后的椅子,打开了笔记型电脑。
新的战场,没有硝烟,却可能同样致命。
而她的武器,只有她的记忆、她的判断,和她与阿雨共同淬鍊出的、冰冷的清醒。
幽蓝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窗外,第一缕晨光落在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大片冷白的光。
她抬起手,敲下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