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许磊有什么好?整天提心吊胆,替他干这些脏活累活。不如跟了我。在这里,我能给你的,比许磊多得多。轻松、体面、荣华富贵……只要你听话。」
他的手再次抬起,这次目标明确地伸向她的肩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外套面料的剎那——
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断」了一声。
动作快得超出了她自己的意识。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隻手,上半身猛地向侧后方一拧,避开触碰的同时,右脚脚跟用尽全力,狠狠跺向黄主任穿着软底拖鞋的脚背!
黄主任猝不及防,剧痛让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本能地前倾弯腰。
陈小倩左手顺势格开他因疼痛而松懈的手臂,右手闪电般从盘发的金属发簪上掠过,将簪子尖锐的末端,狠狠抵在了黄主任因前倾而暴露出的、脖颈侧面跳动的动脉之上!
冰凉的金属尖端刺破皮肤表层,带来极其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刺痛感和威胁感。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剧痛从脚背传来,但更让他惊骇的是颈侧那一点致命的冰冷和压迫感。他能感觉到那尖锐物只要再前进毫釐,就能刺破血管。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依旧是那张年轻甚至有些苍白的脸,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完全变了。
不再是强装的平静或克制的恐惧,而是一种淬了冰的、近乎疯狂的狠戾,瞳孔深处映着他自己惊愕扭曲的倒影。
陈小倩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但握着发簪的手稳如磐石。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鑽进黄主任的耳朵: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我的人,你碰不起。」
她的脸逼近他,两人呼吸可闻,她能闻到他骤然加重的、带着恐慌的呼吸里的酒臭。
「许总是不在意过程。」
她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但他更不喜欢,他的东西……沾上别人的味道。」
「今晚,我出不去……」
她手腕微微加力,簪尖刺入更深一丝,血珠瞬间渗出,
「你明天见报的,就绝不只是批文延迟的消息。」
她的眼睛死死锁住他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将最后的话,如同诅咒般钉进去:
手机里只有那段录音和给琳恩的定时消息。
但此刻,她眼神里的决绝和颈侧真实的威胁,让这虚张声势拥有了可怕的说服力。
黄主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最初的剧痛和惊骇过后,是更深的、冰凉的恐惧。
他不怕商业报復,甚至不怕阿金那种暴力的威胁,但他怕丑闻,怕身败名裂,怕这种无法控制、同归于尽般的疯狂。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神告诉他,她真的做得出来。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个包厢的模糊音乐声。
几秒鐘后,黄主任眼底的狠厉和慾望,被权衡利弊的惊惧取代。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感受到那冰凉的尖端随之移动。
「……把……把东西拿开。」
他的声音乾涩嘶哑,完全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陈小倩没有动,依旧死死盯着他。
黄主任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盖章的。完整的。没有后续麻烦的。」
黄主任闭上了眼睛,颓然道。
陈小倩又盯了他两秒,确认他眼中的威胁暂时被压服,才缓缓地、极其谨慎地移开发簪,但手并未放下,仍保持着戒备。
黄主任踉蹌着后退一步,捂住颈侧渗血的小伤口,惊魂未定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愤怒、后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陈小倩慢慢将发簪重新插回发髻,动作稳定得不像刚刚经歷过生死搏斗,
「从未发生。批文明天送到酒店。黄主任,您是个明白人,知道怎么做对大家都好。」
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步伐稳定,背脊挺直,儘管她能感觉到自己小腿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手搭上门把时,身后传来黄主任阴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和未消的恐惧:
「陈小倩……你最好祈祷,批文真的能解决所有问题。」
陈小倩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包厢内令人作呕的一切。
走廊里,依旧是那昏黄静謐的灯光,那名侍应生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她沿着来路,一步一步,走向俱乐部出口。脚步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直到走出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直到夜晚湿热、黏稠的空气重新包裹住她,直到坐进一辆随机拦下的计程车,报出酒店名字……
车子驶离「兰庭雅集」那栋被阴影笼罩的别墅,匯入吉隆坡夜晚的车流。
陈小倩才允许自己靠在后座椅背上,闭上眼睛。
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高烧中的寒战。握紧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
刚才那短短几分鐘内爆发的、近乎本能的一切,此刻才带着延迟的衝击力,海啸般席捲了她。
那个被逼到绝境后,从恐惧和屈辱的灰烬里,挣扎着站起来、露出獠牙的,陈小倩自己。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而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带着劫后馀生的虚脱,和一种陌生的、冰冷的、彷彿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碎又重塑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