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磊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指出具体错误,只是将报告轻轻放到一旁,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
他的目光落在小倩脸上,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一种混合了确认、深思以及淡淡不悦的复杂神色。
「你的分析,」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核心逻辑依然成立。数据抓取、关係梳理,都没有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
「但是,最近几次,『杂音』变多了。」他用了「杂音」这个词。「一些不必要的……顾虑。一些会影响判断纯粹度的『联想』。」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距离,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具穿透力。
「车库那个人,还在影响你,对吗?」
这不是疑问句,是结论句。
小倩的呼吸一窒,垂下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任何反应在此刻都是徒劳。
许磊靠回去,眼神深邃地看着她,彷彿透过她的皮囊,直视内部那个运行不稳的系统。
「一件顶尖的工具,」他缓缓说道,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它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次运转,都应该只为同一个目标服务。如果有某个零件,总是產生无关的震动,发出自己的声音……」
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陈小倩」的意识,那些属于过去的记忆、情感、道德挣扎,那些因为他母亲的偶然出现而被重新啟动的「噪点」,在他眼中,已经从一个无伤大雅的后台进程,升级为正在干扰核心运算的有害缺陷。
工具的「精度」正在下降。而精度,是他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准。
回到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小倩才允许自己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双头蛇,缠绕住她的喉咙,从两个方向同时收紧。
第一重恐惧,是「陈小倩」的回潮。
许磊已经看见了杂音,看见了迟疑,看见了那点不该存在的道德残渣。他不需要一个会犹豫的工具。只要她无法迅速恢復绝对的冷静与冷酷,她就会被重新归类——从「可用」,变成「故障」。
而故障品的命运,她并不陌生。
那三天的隔离,不过是一次提前的演示。
第二重恐惧,来自阿雨。
她清醒地意识到,他的控制正在松动。面对「母亲」这个层级的衝击,他的反应出现了延迟,清除开始变得迟缓而吃力。那些被触发的深层情绪,不再能被乾净俐落地抹除,而是需要付出代价——那种钝而持续的疼痛。
他像一道被反覆撞击的防线。
而攻击源,正来自她自身无法彻底切割的过去。
如果这种消耗继续下去。
如果有一天,他无法再及时压制「陈小倩」的浮现——
那么,她将彻底暴露在许磊的目光下——一个充满软弱、矛盾、不堪一击的「陈小倩」。那会比单纯的「故障」更糟糕,那将是对他「工具论」的彻底背叛和嘲弄。
她既害怕「陈小倩」冒头导致自己失去价值,又害怕阿雨的失效导致「陈小倩」彻底暴露。
而许磊那洞察一切、并已做出「有害缺陷」结论的眼神,让她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