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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涟漪》(2 / 2)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陌生的情绪——一种酸涩的、沉重的、让她喉咙发紧的东西。那是怜悯吗?是残留的依恋吗?还是一种看到同病相怜者的悲凉?她分不清。她只知道,那个对着保安卑微点头的背影,把她心里最后一点尖锐的东西都磨平了。

阿雨再一次直接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很紧。

「恨没了,比恨被看见更糟。」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迅速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词。

「一旦什么都不剩,你会直接暴露。」

生理反应彻底失控。她的脸色在昏暗的车内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嘴唇微张,却吸不进一丝空气。握着电脑边缘的手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更明显的是,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朝着车窗方向、朝着那个背影,极其轻微地、痉挛般地前倾了一瞬——那不是恨意的驱使,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靠近的衝动。

就在她最毫无防备、最脆弱、最不像「工具」的这一刻。

许磊的目光,落在了她脸上。

他原本已经放在车门把手上的手,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小倩瞬间失神、写满巨大震惊与某种难以言喻痛楚的脸上。然后,他顺着她几乎凝固的视线,看向车库那头。

他也看到了那个正在与保安拉扯的瘦小身影。

许磊的眼神,在千分之一秒内,从惯常的平静无波,转为一种极致的锐利与冰冷。那里面没有好奇,没有疑惑,只有一种猎豹发现领地被意外闯入者沾染时的绝对警觉,以及迅速升起的、对身边「工具」出现异常状况的评估与不悦。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默地观察着。观察小倩失态的程度,观察那个引起失态的目标。

几秒鐘后,当小倩因为窒息感而开始轻微呛咳,身体无法控制地抖了一下时,许磊收回了目光。

「开车。」他对着前排的司机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走b2出口。现在。」

司机没有丝毫犹豫,引擎立刻低沉啟动,车辆平滑而迅速地倒出车位,朝着与电梯厅相反的另一条通道驶去。

在车辆转弯、即将彻底离开那个区域的最后一瞥中,小倩的目光彷彿被钉死一般,仍然死死锁在那个背影上。她看到母亲终于把蛇皮袋拽上了小推车,正一边抹着额头的汗,一边朝着电梯厅方向卑微地点头哈腰……

然后,黑暗的通道吞没了一切。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风声。

小倩猛地闭上眼,身体因为后知后觉的恐惧和剧烈的情绪衝击而微微发颤。她用力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衝破喉咙的哽咽,并帮助阿雨重新建立控制。

她能感觉到,阿雨正在她意识中全力「清场」,像最严厉的督察驱散暴乱的人群,将那些翻涌的记忆画面和情感碎片强行压制、隔离、封存。但这过程显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费力,甚至显得有些……滞涩。彷彿他的力量,在刚才那瞬间的衝击中,也被消耗了不少。

许磊没有再闭目养神。他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前方,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他没有看她,但整个车厢都瀰漫着他那无声的、沉重的威压。

这种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让她胆寒。这意味着,他已经看到了他需要看到的东西——他的工具,因为一个来自过去的、微不足道的干扰源,出现了严重的、不受控制的故障。

而任何故障,都需要被诊断、被分析,并在必要时,被彻底修復或移除。

车辆驶出车库,重新投入下午明亮的阳光中。

但那阳光,再也无法照进小倩冰冷一片的心里。

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变得模糊、扭曲。

她只看到那个佝僂的、拖着沉重蛇皮袋的背影,一遍又一遍地在眼前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