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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与明天》(2 / 2)

她从床边站起身,没有开灯,走到书桌前。

窗外有极微弱的光渗入,是城市的夜光,不足以照亮房间,但能让她勉强看清物体的轮廓。她伸出手,摸到了那个mp3播放机。

她按下播放键,将音量调到几乎听不见,然后戴上耳机。

音乐再次流淌出来,依旧是那几首钢琴曲,哀愁、缓慢、回圈往復。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关掉。

她只是站在那里,在几乎听不见的音乐背景下,望着窗外那片被栅栏切割的、模糊夜色。

这个词在她脑中浮起时,竟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亮度。

如果一切还能照常继续——

如果明天她还能醒来,背上书包,走进那间熟悉的教室——

那个叫「陈小倩」的高二女生,应该坐在第三排,交上週末的数学作业,应该被老师点名,应该为下一次月考发愁。

是有时程表、有铃声、有标准答案的世界。

李老师会不会发现她没来?

同桌大概会探头看一眼她的座位。

班主任或许会打个电话。

父亲会怎么说?母亲会怎么答?

可哪怕只是一个敷衍的解释——「生病」、「请假」、「家里有事」——

只要这个解释存在一天,就意味着她还没有被彻底从那个世界里抹掉。

只要「明天上学」这件事还没有被明确否定,

她就还能假装,一切只是被按下了暂停。

没有人能穿过许磊筑起的这堵高墙。

但她也还没有被正式宣告为「消失」。

她更愿意把自己想成一滴暂时被舀起的水——

还没来得及倒进别的容器,

只要手一松,就有可能重新回到原本的河流里。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窗玻璃,触碰到后面更冰凉的金属栅栏。

然后,她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

她将额头,轻轻地,抵在了玻璃上。

只是一个太过疲惫的人,在努力把自己稳住的姿态。

玻璃传递着夜晚的凉意。

羊绒开衫的柔软包裹着肩膀。

耳机里的钢琴声,哀伤而恆定。

在这个被黑暗和寂静填满的房间里,在这个被宣示了拥有权的夜晚——

她没有去想很远的未来。

她只允许自己抓住一件事:

也许还能像以前一样,去上学。

这念头像一盏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灯,被她护在胸口。

不耀眼,不确定,随时可能被风吹灭。

于是她站在那里,以额抵窗,

让自己暂时停留在这一点微弱的光里。

而是在绝对力量的阴影下,

她为自己保留下来的——

最后一条,通往「正常世界」的细线。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灭。

等待一个尚未被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