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那本《局外人》,翻开第一页。油墨味很新。她读了两行,文字清晰,但她的大脑无法立刻处理其中的意义,彷彿这些字句和她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她又拿起一支素描铅笔,在指尖转了转。铅笔沉甸甸的,笔桿光滑。
最后,她拿起那个mp3,按下播放键。耳机里立刻流淌出一段舒缓的、带着淡淡哀愁的钢琴曲。她不认识这首曲子,但音乐像无形的触手,轻易地绕过了她理智的防御,触动了某些情绪的边缘。她立刻关掉了它。
阿金一直沉默地看着她的这些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她放下mp3,他才开口,声音依旧粗嘎:
「磊哥吩咐,东西是你的。怎么用,随你。」他顿了顿,补充道,「需要别的,可以提。」
这是一个微小的、带有陷阱性质的开口。提要求,意味着表达慾望,暴露需求,给出可以被满足或拒绝、从而进一步被掌控的把手。
阿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提任何要求。
阿金不再多说,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小倩,和满桌突如其来的「馈赠」。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整理。
她将内衣、袜子放进衣柜空荡荡的抽屉里。拖鞋放在床边。书籍在书桌一角码放整齐。画具盒放在旁边。mp3和耳机放在书籍旁边。
整理的动作机械而仔细,像是在处理一件件不属于自己的、需要妥善保管的物品。
做完这一切,她穿上拖鞋。柔软的绒毛包裹住冰凉的脚,带来一阵陌生的温暖和痒意。她有些不习惯地走了两步。
然后,她回到床边坐下,没有去碰书,也没有去碰画具。
阳光慢慢爬过书桌,照亮了《艺术的故事》烫金的标题。
这些精緻的、沉默的物品,像一个个温柔的囚笼,将她包围。
它们告诉她:你看,你在这里,也可以「生活」。你可以阅读,可以画画,可以听音乐。你甚至被允许拥有一点点「选择」。
但与此同时,它们也在无声地宣告:你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你打发时间的方式、你精神食粮的来源,甚至你脚上的温暖,都来自他的给予。
而饲养的第一步,就是提供看起来不错的笼舍,和精心调配的饲料。
小倩抱起膝盖,将脸埋进去。
她感到一种比赤裸的暴力更可怕的、缓慢的侵蚀。暴力划出清晰的伤口,你可以恨,可以抵抗。而这种「给予」,却在模糊界限,混淆感知,让你在基本的生存舒适中,一点点失去反抗的意志和理由。
窗外的城市声响渐渐多了起来,週末的活力透过厚重的墙壁,传来模糊的回响。
小倩抬起头,再次看向那扇窗,那些栅栏。
她忽然想,如果现在拿起笔画画,她会画什么?
还是画一个蜷缩在床上、穿着不属于自己衣服的、模糊的影子?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虚无的寒冷。
她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些书和画具。
只是静静地坐着,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等待着。
等待这个被「恩赐」填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