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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丢掉多馀的重量(2 / 2)

他必须先在心底,把那个只顾着体面的林子昊杀死,才能重新长出一个足以守护她的男人。

那张小小的纸条,在子昊的口袋里被磨出了毛边。他在等,等一份能跨越这三年断裂时光的勇气。

深秋的深夜,片场外围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意。

子昊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法庭戏,他依然维持着那种教科书般的精确,连领带歪掉的角度都计算得刚刚好。但他坐在休息椅上时,看着监视器回放,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那种完美,在现在的他眼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死气沉沉的塑胶工艺品。

「演得不错,挑不出错。」

身旁传来一声苍老却有力的声音。那是这部戏的演技担当、老戏骨陈老师。他此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具服,正悠哉地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在片场角落的阴影里坐了下来。

子昊连忙直起身,礼貌地笑了笑:「陈老师,您见笑了。」

两人静静地看着工作人员搬运灯架,沉默了一会儿,子昊低头看着自己乾净得过分的手心,突然像是鼓起了勇气,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问前辈,也像是在问自己:

「陈老师……您拍了几十年的戏,有过那种……突然觉得自己找不到灵魂的时候吗?」

陈老师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他看着远方隐隐约约的树影,语气散漫得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气:

「有啊,怎么没有?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做一道数学题,答案都对,但你就是不知道这题算出来要干嘛。其实啊,这通常是个好兆头,说明你这层旧皮太紧了,你要蜕变了。」

子昊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你现在背负的东西太多了。」陈老师转过头,浑浊却清澈的双眼看向子昊,「公司想要你维持形象,投资方想要你扛票房,你自己又想着要演得完美、怕被说退步。你看,你脑子里装满了钱、名气、合约,甚至还有别人的眼光。这心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哪还有位置给灵魂住?」

子昊的手指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胸口那张揉皱的地址纸条似乎在那一刻微微发烫。

「我们刚入行的时候,哪想过这些?」陈老师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想的就是,这角色真有意思,我想变成他。你现在太想让导演满意、太想一次就过,你是在『完成任务』,不是在『生活』。」

「那该怎么找回来?」子昊轻声问。

「回头看看你最一开始是为了什么才想演戏的。别怕出错,甚至……别怕去改那该死的剧本。」陈老师拍了拍子昊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像是拍散了某些沉重的灰尘,「只有你自己知道,你这个角色在那个瞬间该怎么呼吸、该怎么心碎。如果你自己都没跟角色共鸣,那你演得再精准,也只是在骗观眾的眼泪,骗不了你自己的心。」

陈老师站起身,颤悠悠地往场地中心走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灵魂这东西,不是找回来的,是你把那些多馀的重量丢掉后,它自己浮出来的。」

子昊独自坐在黑暗中,陈老师的话在他耳边激盪。他想起大学时期,他和芊璟坐在空荡荡的剧场舞台上,他对着她排练那些青涩的对白。那时候的他,口袋里没钱,身后没有经纪公司,眼里只有对表演的热望,和台下那双唯一支持他的眼睛。

他低头,从胸前口袋拿出那张磨出毛边的纸条。

他突然明白,他一直不敢去见芊璟,是因为他还带着「明星林子昊」的包袱,带着那种自以为是的、守护名誉的体面。如果他连真实的自己都不敢面对,连剧本里的灵魂都不敢争取,他又凭什么去敲开芊璟那扇修补过后的门?

这一夜,子昊在剧本的边缘,亲手画掉了那几行华丽却空洞的台词。他决定,明天的那场戏,他要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心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