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是孩子的天性。」思傲为之细细整理碎落瀏海,淡淡笑容中带几分落寞「父母再不济、对我们再差,就算明白永远不会得到相等回应,心里就是放不下对他们的渴望与爱。」
银月不喜欢思傲这笑容,勉强得让祂心隐隐作痛,于是一手将之扯下来,揉着那张脸,瓦解他的面具「那现在为甚么又不再没日没夜义诊?」丝毫不发现心里想问的是要怎样才能让里奥的人生也有所转变,更不发现半身跨在思傲身上有多曖昧。
「那?」思傲耳根也红了起来,以为银月是迫着自己坦白心意,但对上那双澄明星眸,又明白祂根本甚么都不懂「那是??」但是否对方甚么都不明白,他就得藏着挟着心意一辈子?思傲抿抿唇,以笑挡去叹息「人到底也希望讨心仪的人欢心,让对方安心、高兴。」
「蛤?」银月不快蹙起眉来,猛然坐起来张望「你还有时间在回程讨人欢心?」
纵然银月并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妒火中烧的模样已足够令他的心踏实起来「要做饭了,思睿快回家了吧。」他轻轻扶开银月的肩,任祂在背后如何追问,亦只是笑笑离开现场。
那日以后,银月总算是明白思睿跟小娜所说,思傲就是有古怪!
但哪怕银月连月接送思傲出门、回家,风雨不阻,仍是没见到他那位心上人。祂禁不住开始担心对方也是妖,夜来缠住思傲、吸他精气,而那蠢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师傅,那怎么办?」
「自然是??」银月瞇起眼,狠狠收拢五指「但先要找些草药、盐巴??」
「草药、盐巴?」思睿半信半疑盯着银月「用这些就能驱妖吗?」
小娜望着一大一小,叹了口气,摇头喃吟:「思傲哥哥哪里是遇妖了??」不对,也是遇到了这隻徒有外表,不知人心的妖精,才会被这样污衊??在两人要列出草药单来时,小娜单手压在纸上,说:「你们就别闹了!哥哥说最近村里要来风暴,别将思傲哥哥推上中邪的刀口了。」免得两位的白纸黑字写下甚么驱邪逐妖的字眼,将草纸都揉成了团,扔到空地去。
只是没料到,纸团滚了两圈,就撞了二叔的鞋。
「你们都在!」安公子将纸团踢回去,一派轻松问:「在玩扔纸团吗?一个也太少了吧!」
「二叔~」
「安公子。」
安公子抱住扑上来的小娜,摸了摸她的后脑,笑着说:「那么喜欢跟思睿他们玩啊!那么,大家一起到冬苑小住一阵子,好吗?」小娜听见双眼都亮起来,回头满目期待看向银月「安小姐,这事看我又有甚么用?思傲才能决定呀!」银月不欲答应,思睿的去留本来就是思傲的责住,只是安公子马上就说:「思傲都答应了!马车也备好了,来吧!一起上车去吧!」孩子听到这好消息,高兴得跳了起来,牵着手小跑去。
思傲被妖缠与否,忽然就起程的怪异,通通都被小孩轻易扔在脑后。
然而,银月并非小孩。
「安公子,才仲夏就到冬苑吗?」
「那边来了位大师,思睿也正好跟他再深造一下。」安公子轻描淡写应对着银月,抬手请祂也起行,边走边说:「思傲也怕这阵子太辛苦你,想请先生去度个假。」
说是如此,沿途却见家僕大箱小箱从思傲平日工作的药房出入,似是要将它掏空似的。来到安宅大门,马车一辆,小娜和思睿已急不及待掀起车帘,对他们招手,着他们赶快跟来。
银月扫了一眼随行人马,脸色一沉「安公子,思傲在哪里?」停住了步,盯着安公子后脑。
「啊??思傲说过你很敏锐??」安公子回个头,笑是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明人不说暗话,村里有几宗可疑的病症,思傲怀疑是疫症,请求我带上你们离开避险。」
银月额上青筋一跳,美眸都快要喷出火来「安公子,李思傲在哪里?」咬牙切齿的问道。
免得吓着思睿,安公子踏前一步,挡着银月的怒容,压声说:「先生,思傲是将思睿托付给我和你呀!」祂亦是压声骂道:「只知道为别人想后路,那谁去看他!」粉拳握在身侧,祂有股想要掰开思傲的脑袋,看看他是缺了哪条筋才这样白痴!
「东村村尾金家。」再不走就误了出城的好时机,安公子如盘托出,同时也深信能将好友从自的牺牲的深渊扯出来的只有眼前人「先生,请务必赶上路,跟上我们。」说罢,就回復一派轻松的表情,回头说其中一家僕说:「把马给先生,他要回去收拾几件衣装!我们先行吧!」
银月一跃上马就忘着挥鞭,快马赶到东村,尘土滚起,叫村里的人都以为刮起了甚么怪风,纷纷入屋躲避。
闻见屋外尖叫与乱跑,思傲顿住了拾药的工作,狐疑出去一看「李思傲!」未料到,才踏出来,脸上就吃了一光耳「你还真敢!我是你僕人还是家佣?还敢使唤我去照顾你弟!」银月嘴里骂骂咧咧,叫其他人都探头出来看。
「大丈夫身未修,家未齐,想要治国平天下?哈!」银月狠狠扯着思傲的衣摆,要若眼神是刀,恐怕思傲脸上已是满满血痕「有本事你就张千臂千手,不然就回去负你的责任!我可不会没名没份当你们家的保母!」
村民窃窃私语起来,好事之徒趁机说:「小美人快将这瘟神领走吧!整天又问又诊,巴不得将我们都咒病!」本来思傲就不受欢迎,其他人未知危机将至,也是重重点头和应。
旁人以为是神女有情,药痴不懂其心意,迫得人找上门抢人。
但思傲知道并非如此,他往身上擦擦手,抹去药材碎,便抚上银月的脸「抱歉啊!我是希望你们平安,望你能一生安心、高兴的。」下刻,另一手已将银月搂入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来接我,谢谢你为我担心、为我动气,谢谢你来到我生命当中??」要挣扎开去自然能够,但银月却从他的话间听出了抖震,微不可察的害怕。
就像他已立定了主意??
「谢谢你让我心动,让我体验到爱人与被爱。请你一定、一定要跟上他们离开??」银月禁不住紧紧回抱着思傲,怎样也不愿放他一人在这里「以前师傅说我心里只有医药,现在我有了你在心里??」
「要真这样??」银月打断了思傲的话,昂头看着他,看着他宠溺的浅笑,深情的注视,那些祂以前未明白,现在看懂了的神情「你就马上跟我走!」
思傲垂头吻上银月发红的眼角「为了你们,我一定会了断这里的事。」他作的保证狠狠地斩断了银月的期望「能再见你一眼,足矣。」他再度深深抱住银月,彷彿要将祂揉入骨中,刻在魂魄??
彷彿哪怕他作了保证,这也将是他们最后一面。
瞬间,雾又再起。
银月摇摇头回抱着思傲,却是扑了个空??
雾中村庄遍地尸首,病未算重的村民却迁怒于留守到最后一刻的思傲,怨他没及时治好病人,怨他让安家人在封城前先走其他人陪葬,活活将他打死。
雾中长大成人的思睿一身戎装站在残破故居门前,喃喃道:「哥,没想到这里也成了战线??请保佑我军战胜,保佑小娜能平安见证和平盛世。要有来生?换我来照顾你吧!哥。」那抹与思傲一样看透结局的笑容被浓雾吞噬。
飘渺的吶喊声,淡淡的血腥味一再远去。
热泪滑落,睁开眼来时,银月对上里奥惊慌失措的表情「睡前看了恐怖片吗?怎么梦里不断死人??」话未说完,银月已扑上去,紧紧抱住他。
「混帐!蠢材!」骂声中带着抽泣,泪水都沾湿了里奥胸前的衣物「你敢再乱来??」不对,我现在有法力了!「这一世你就别想着乱来!」
里奥听得一头雾水,本来回家见银月在他的床上堆满衣服,彷彿有他的味道才能安心睡,心里痒痒的。但后来却听到祂在梦里哭说不要的惨叫声,接下来就是一幕又一幕血腥??「所以那是我的前世吗?」里奥轻抚着祂的薄背,好奇问:「是被人打死,还是战死?」语毕,怀中人儿不快抬头「是蠢死!」脸上划上乱七八糟的泪痕,叫人心痛。
里奥捧着那张哭花了的俏脸,既心疼又心动「只是梦,我现在好好的。」牵着祂的手,捧上自己的脸「没穿没烂。」再三保证,前世是一场早已了断的恶梦,望祂安心,愿祂宽心。
夕阳照在里奥俊朗的侧脸,眸色间闪烁着熟眼的柔情,叫银月鼻头再酸「我现在不想见到你这张蠢脸!」毫不领情,卷上床上的前世枕,随之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