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过,你睡得太沉
了。”
杜玄渊暗自赧然,是昨晚动得过度了。
他难得沉睡,陈荦想让他多睡些而已。荀裳说过的,情志过极会耗伤脏腑。
又一次俯瞰苍梧。青山静立,城郭雄伟。
陈荦感叹:“这城中装下过好多人的故事。”
“你想念平都吗?”
杜玄渊点头:“想过,但现在你在苍梧……”和陈荦守在苍梧,他便很少想平都的事了。
并肩看了许久,陈荦告诉他,“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
“梦到那时你赶我走,高声吼着让我滚出去,待我回到申椒馆,韶音已经病入膏肓,她问我你答应带我走了吗。我没来及答,她便走了……”
杜玄渊神色一顿,“陈荦,你还是不能原宥我么?我……”
陈荦伸手点住他的嘴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那时不能自尊自立,你也深陷噩梦之中,哪里还能承担我的噩梦。没有什么对不起……”
杜玄渊幽幽地看她一眼。陈荦看他惶恐无措,活像一只又小心又幽怨的大猫。陈荦心里一动,他现在的样子,和那时比起实在没有多少变化,只是多了些坚毅和稳重。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其实……你长得极好看。”
杜玄渊眉头皱起,总觉得陈荦说的不是什么好话。男人长得好看算怎么回事呢?
陈荦接着说:“还有身形优越,武力高强……你是那一年苍梧城中最好看的人。”
杜玄渊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你不知道吧?十九岁的杜玄渊见过我这辈子最难过的一个夜晚,我不是不能接受你的脸,我是……没有走出那年的噩梦。清嘉长得那么美,早早就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可我……”
陈荦认真道:“杜玄渊是我年少不可得的人。”
杜玄渊急忙问:“那现在呢?”
“现在就是这样了啊……”
“怎样啊?”
“就是我长大了啊,以后再做那个梦,也不是噩梦了。”
杜玄渊有些不高兴了:“那我呢?”
陈荦看着他,“怎么不高兴了?现在么,我得到你了,怎么也舍不得就这样放开你。”
杜玄渊好似不情不愿哼了一声,搂住陈荦。
“陈荦,我除了好看,是不是没有别的了?”
陈荦不明所以,“嗯?”
“我这样一个坚硬顽固、不知变通也不能知情识趣的人,陈荦,但是,我只要你……”杜玄渊不知不觉带了恳求,“你也只要我,行吗?”
陈荦抚摸他的后颈:“杜玄渊,你原来就这么看自己……”
“还有……”这时是清晨,飞翎和小蛮守在远处,四下无人。
杜玄渊想起昨晚和过去的种种,他难以开口,但还是忍不住低声跟陈荦说道:“陈荦,你教给我如何让你舒适愉悦,再感到好受一些,好吗?你不教给我,我怎么知道呢?我又没有过别的女人。”
第108章陆栖筠忙完一日公务,时辰难……
陆栖筠忙完一日公务,时辰难得还大早。他在院里站了站,交代家丁先回去,自己换了身便装便往侧门走去。他懒于和前衙的属官们应酬,因此走侧门。门吏恭谨地把他引出门。走到街上,因穿得简便,没几个人认得出来这是新任的尚书令。陆栖筠轻松起来,特意放慢了脚步,浸在市井烟火中。
他连日均是清晨出门,至极晚才回到住处,再读书写字,往往到深夜才睡去。杜玄渊称王,苍梧形势为之一变,但城中事务并未增加。这几年黄弼手中并无实权,杜玄渊除开任免属官外精力大半放在军中。平日里苍梧大小政务均由陆栖筠和陈荦决策。时日一长便形成了惯例,陆栖筠掌管各州税赋钱粮及军中补给,刑法狱讼及城内庶务皆归属陈荦。浩然堂决策用印,下面的细务便由节帅府数百属官分定其职,各尽其责。他们三人如同三足鼎立,稳固如斯。时日越长,陆栖筠绝越觉得,古往今来,再难得找到像他们这样玄默相契、互为辅济的主臣及友人,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可偏偏,他成了介入二人之间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