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问:“姨娘,大营中既起了兵变,是不是好多人都带兵离开了?”她想问的是蔺九,却无法说出蔺九的名字,又接着问道:“郭岳大帅的坟茔修在哪里?”
“就在东山之上,夫人要去祭奠大帅?”
听到姨娘们称呼她为夫人,陈荦心里万分酸楚。
“各位姨娘,大帅逝去,王府中已经没有陈荦一席之地了。此后清嘉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清嘉的身边就只有楚楚了。请大家跟韶音一样叫我楚楚。”
她们中间还有两位曾和韶音交好,但一时却也无法改口,都只是对陈荦恭谨地笑笑。陈荦曾用自己的积蓄接济后院生病的姨娘长达数年。此时的陈荦并不明白,她们既受了她的恩情,这一声夫人并不是称呼她的身份,而是感激她的恩情。
入夜,陈荦和清嘉睡在几位姨娘的旁边,听着馆外远远近近嘈杂的声音,陈荦安抚着梦里惊悸的清嘉,翻来覆去许久,终于沉沉睡去。
那一晚,城中不知道何处起了火,最后惊动了王府的侍卫。馆中所有人都被那声音惊醒,凝神静气等待着,以为火灭之后就会恢复平静。所有人都没想到,就在那个夜晚,郗淇铁骑兵临城下的消息传来,苍梧城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迎来了血溅城墙,天翻地覆的一刻。
第80章可尽管如此说不清道不明,她还……
城中并不安宁,可陈荦许久没有在暖和的地方睡过觉,待火光被扑灭,那阵混乱过后,陈荦重又沉沉地进入了梦乡。这一觉睡得很长,醒来时几位姨娘已把后院的地窖清理完毕。
清嘉穿了一身姨娘们给的旧衣,正坐在火堆旁清洗自己和陈荦换下的衣裙。逃回来的路上,为了躲避强盗歹徒,清嘉把身上那身名贵的衣裙裹满了臭泥,这是她唯一自保的办法,竟真的让她平安逃回来了。那窈窕的身姿就是裹在旧衣里,依旧妩媚动人。陈荦心里一酸,清嘉如果跟着东家南逃,到了那里安顿下来,也依旧会受到优待。她这样为了自己逃回来,真是傻透了。
陈荦走过去,抱住清嘉忙碌的手臂。“傻瓜,你不该回来。”
清嘉甩甩手上的水迹抱住陈荦,“但我不能没有你。”她自醒来起一直惴惴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害怕,但不后悔。她想好了回来等,因为她不能没有陈荦。
陈荦去看清理出来的地窖,那是这后院刚建的时候就挖下的,已弃用许久了,有些馆里的年轻仆从都不知道有这处地窖。
陈荦说想出去看看城内的动静,几位姨娘都出言劝阻,可看陈荦着急的样子,想起她曾是王府夫人,又心生不忍,何况昨晚她说要去东山祭奠大帅。
“要是有把刀在身边,夫人你会些武力就好了。”
陈荦无奈地笑笑,姨娘们还是叫她夫人。
正说着话,大家突然停住手上的动作,听到前厅传来了破门的声音!
有人自前街破门而入,正在各处翻找,往后院而来,嘈杂声越来越近,人数不明。
有个姨娘飞快地推了一把众人,“快!”
陈荦反应过来,到火堆旁拉起清嘉,先把她推进地窖中去。那地窖入口巧妙地嵌在院墙上离地一尺的地方,移开墙砖入口只足够一人上下。清嘉将将钻进去,陈荦示意一位病得站不住的姨娘接着。眼看嘈杂声越来越近,几乎已逼近后院。
“夫人你此时不能在外面。”那姨娘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拽住陈荦,把她推了进去。陈荦毫无防备地跌入黑暗中,入口处的墙砖已被合上了。
是一股带着兵器的乱兵,约有二十几个人。
苍梧大营兵变之后,城中日日都有这样的乱兵横行,跟郭岳时期全然成了两个样子。
前厅里东家带不走的还有点价值的器物,已被拿在手里。这些人一路闯进后院,没想到这家前厅紧紧关闭的妓馆后院还有女人。带头的仔细一看是几个老病没人管的娼妓,便打消了寻找年轻女人的念头,知道年轻的都跟着东家走完了。
那人走近了,看到其中一个姨娘溃烂的肌肤,嫌恶地转开了头。“给我搜!”
带头的下令后,二十几个人闯进了后院的几间屋子。
陈荦在黑暗中紧紧抓住清嘉的手。她和清嘉躲了起来,却让病弱的姨娘来挡灾……这个念头让她几乎就想推开墙砖出去,看看这些抢人的都是什么人,曾是谁的旧部。但若就这样出去,连自保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