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九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两包吃食,解开草绳,是一包炒黄豆和一包酱菜。
“买完这坛酒,钱就只够买这两样了,你若嫌弃是便
宜货,那就等下次。”
“我嫌黄豆硌牙。”宋杲最近有颗牙坏掉了,正肿着。
“牙齿崩了,只有等我下次发了工钱,请你去医馆重镶,此时也没别的办法。”
“算了吧。”
天已黑了,宋杲回屋里点了盏灯拿了两个碗出来。这住处看着破败,他端出来的却是个铜座的防风灯。可见宋杲并不缺钱,他住在这里只是图个自在。
两人在院内简易的马扎上坐了,一人一个碗,埋头喝起来。
许久,蔺九问:“第一次在琥珀居时,你便劝我从军,为何?”
宋杲:“不为何,在苍梧,要想做点什么,入苍梧军是最快的一条路。”
这里已不是从前的平都了,宋杲又怎么知道他想做点什么。
“我来是想问你,宋杲,若我此时要入军中,还有什么办法?”
宋杲只有些微惊讶,“你改主意了?”
“改了。”
“你家里不是有孩子要照顾?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宋杲自从跟蔺九在这城中认识后,为了让蔺九放心,他从没有接触过那两个孩子。他也知道蔺九一直都对他存着提防,不是对他,是对所有人。
“我也是到了近日才明白,为了他们,才不能长久在蔡宅住下去。蔺铭日后若要入州学,我该得有官身。”蔺九端起陶碗仰头一口喝下,“我不会死的。”
宋杲笑了两声,“你怎么知道?”
“我已经死过两次了。就算死第三次,大不了我再从地狱爬回来,剩一丝血肉我也回来。”
宋杲一时没答话。从前他认识的杜玄渊整个少年时光都在李棠的亲卫营中渡过,但那里跟边镇军中全然是两个世界。真到了万里黄沙人血汩汩的战场,谁又能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
“子潜,你决定了吗?”
太久没有人称过他的表字了。突然听到宋杲这样叫,蔺九才惊觉,不知是天意还是如何,杜玠给他取这个字时,该不会想到,潜这个字会如此相契他现在的人生。潜于人海,碌碌奔走,不知蛰伏到何时。
他接着想到前朝古人书中说的“年与时驰,意与日去,悲守穷庐,将复何及”,不禁打了个寒颤。杜玠取字时,必然不是这个用意。杜玠也许是警戒他当有一日不得不临渊行走时,要隐忍一时,以待来日。
宋杲看他沉思,又问道:“你动摇了?”
蔺九飘远的思绪被打断,他回过神来。“宋杲,我今日已做了决定。所以,我来求你了。”
“此时入军中,须得引荐,要验过身份和户籍,你既然决定,我帮你。”
蔺九知道他一定有办法,“多谢。”
“我也想回军中,什么时候朱大人使不惯我了,我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