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岳躺在软枕上,一看蔡升来了便吩咐,“蔡升,要快。今日各州防御史来城中述职。我须得出席。”
苍梧节度使下辖十二州六十八县。其中八个州皆有防御史,专责各州兵甲、城防之事,多由刺史兼任。每年十月底,是定好防御史至苍梧城述职的日子。
蔡升放下箱箧,到榻前察看郭岳的右臂右胸。“大帅,可能站立?”
“能勉力起身,但半边身子没有知觉,右腿不能活动。若行走,便站立不稳。”
蔡升开始切脉,察探各处经络。“我立即为大帅行针。”
郭岳听到窗外鸟鸣,此时天色尚不明朗。他问道:“若是行针艾炙,两个时辰内可否恢复知觉?让我如常站立。”
蔡升面色极沉重地摇头,“大帅,这是湿邪所引发的着痹。施针纵能疏通经络,然而要使气血运行,缓解这麻痹,恐怕至少须得两日。”
郭岳一听半日,神色立即便沉了下去。静了片刻,终究难以忍耐,左手一拳重捶在榻上,额头上青筋暴鼓。
陈荦站立在一旁,蔡升看郭岳暴怒,一时指头捏着针不知如何是好。
“赶紧施针吧。”
“是,请大帅平躺。”
郭岳看一眼陈荦,“荦娘,你想一想今日之局如何破?”
他发怒之后神色转而困顿,像是有心无力。若不是有心无力,他也不会问陈荦如何破局。因为此刻郭岳找不到任何人相商。
“请大帅先平躺施针,我这就想办法,若是有人来寻……”
房中极静,蔡升刚施完肩膀处的针。陈荦便想到了:“大帅,若有人来寻,我便说大帅一早便出府晨练了,大约是起码出城,不知何时归。”
“晨练,至多正午时分,便该回城了。”郭岳想了片刻,说道,“也没有其他事,就先这么说吧。”
“是。”
陈荦在榻前侍立,一边看蔡升沉稳地扎着针一边陷入了沉思。
她因不懂武事,此前从未将目光投至苍梧军中过。身体有恙乃是人之常情,郭岳
身为军政长官,不欲伸张本不足为怪。可为何这些年来,郭岳却将自身风痹症一事瞒得这样密不透风,只允许蔡升和她知晓。是因为主帅一点抱恙,便会引起军心不稳吗?可苍梧军的军纪严明、能征善战是闻名天下的……难道会因主帅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动荡?
陈荦一时想不明白。
第41章她片刻之间想了许多,然而没……
蔡升给郭岳诊治,不知不觉已是太阳高悬。郭岳又忍不住催促了他几次,然而郭岳自己也知道,这样半边身体的麻痹,纵使神丹妙药下去也需要时间。
快到正午时,郭岳身边的亲兵果然寻来。在小院门外问大帅是否在,请大帅去前厅,各州来述职的防御史已在厅内等候了。
小蛮打开门回话:“我们娘子今早身体抱恙,还在卧床静养。娘子让我转告,大帅很早便出城了,该是晨练去了。”
那亲兵有些疑惑道:“大帅昨日并未提起今早要出城的事。”
小蛮:“大帅的决定,属下不知道。”
亲兵自院门口走了。陈荦站在屏风后听着,小蛮得答对没有问题,然而前厅处会有些什么猜测就不知道了。
陈荦刚刚转身不久,院门处又响起了脚步声。这次却是郭宗令的亲兵。
郭岳生有三子,长子郭宗令任苍梧军副帅,在军中位高权重。防御史述职是军中的事,陈荦猜测今日郭宗令也在前厅等着。
“副帅遣我来问,大帅几时出的城,往哪个方向去?”
小蛮已记好了陈荦的交代,看着门外不慌不忙地答道:“大帅晨起时说许久没有练筋骨,看昨夜漫天星斗,今日想必天气晴好,跟我们娘子打了声招呼便出去了。时间约摸是卯时。往哪个方向,大帅没有说,我和娘子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