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菀在他怀中闭上眼睛,苦涩道:“那我会原谅你。”
她轻声说:“就像你现在正尝试着原谅我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入裴野的心脏,他猛地松开她,脸色惨白。
“菀菀最是贪恋荣华,好不容易,费尽心机成了太后娘娘,真的愿意同我一道死吗?”
沈菀直视他的眼睛,眼中满是愧疚:“愿意……蔡夫人虽不是我杀,却也因我而死。对不起,舅母对大衍皇室的恨已经波及到年幼的陛下,我别无选择。”
裴野恨极了沈菀,恨她骗了自己这么久,忽然在这一瞬又不骗了:“为了保全你的儿子,就要杀掉我的母亲,沈菀,你的狠毒都透着戳心窝子的坦然。”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雨又下了起来,轻轻敲打着窗棂。远处传来一声闷雷,像是命运的叹息。
“表哥,可杀我报仇,”沈菀满是赤城的建议着,“哪怕就在今夜,菀菀毫无怨言。”
裴野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随即又归于死寂。
“我无时无刻不想,甚至在无数个你已经入眠的深夜,我的刀尖都已经舔到你的喉管,”他的啜泣中裹挟着绝望,“但我更恨我自己,舍不得对你下手。”
沈菀垂泪,那张脸凄美得像雨中的白昙花:“无妨,我们这样的人,总归都是要下地狱的。”
这次换她主动回应,吻住裴野颤
抖的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泪水的咸涩,像是两个溺水的人在互相撕咬又互相救赎。
窗外,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冲刷尽世间所有的罪恶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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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滁州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沈菀站在院内的老槐树下,看着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
风里带着硝烟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她和裴野的感情也越发深厚,只是数着日子,一切怕是快要到尽头。
三天了,出城押运粮草的队伍始终没有回来,军心浮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菀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她太熟悉了,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分辨出来人是谁,裴野右腿因为旧伤而略微沉重,踩在落叶上会发出不一样的轻响。
“雾茫茫的一片,就这么好看?”男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沈菀转过身,晨光中,裴野的样子让她心头一颤。
他穿着一身褪色的战甲,那是他父亲留下的旧物,浑身煞气,凛凛骇人。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眼睛里却燃烧着某种可怕的光芒,像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你才回来,又要出去?”沈菀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裴野嘴角扯出一个不像笑的笑:“嗯,昨夜整晚巡防,担心菀菀今早醒来见不到我会忧心,见过了,便也安心了,正打算去看看我们的粮草为什么还没到。”
沈菀未回应,她知道,粮草不会来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
过去一个月,裴家军派出去的探子一个接一个消失,昨夜,她甚至看到裴野烧毁了所有文书和地图。
他似乎也预料到了终结的到来。
赵淮渊这只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终归要找上门的。
裴野转身要走,沈菀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裴野,”这是她许久以来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满腔的恳求,“走吧。”
裴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目光落在沈菀抓着他的手上。他忽然觉得这些年的守护,是那样的值得。
男人倏然笑了。
“菀菀担心我?”裴野轻吻上去,语气里却又带着无可奈何的自嘲,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这是想拐着我私奔?”
沈菀叹道:“……你选的的路,总是那样危险。”
裴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表妹终于在乎我的安危了?还以为表妹一直在等着我死呢。”
裴野的拒绝并不意外,裴家男儿可以战死,可以战败,唯独不能逃。
风吹过槐树,湿哒哒的叶子纷纷落下,有几片沾在了男人的甲胄上。她下意识伸手想拂去,却反被裴野攥住手腕。
“回答我。”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这些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
只可惜他的话没能说完。
远处便传来沉闷的号角声,接着是战鼓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