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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1 / 2)

“爱恨两难,胜负皆劫,一切全凭天意。”

沈菀叹了口气,提着被露水打湿的裙角,双腿沉甸甸的往前走着。

参天古木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偶尔有几束光线穿透下来,晃得她眼睛有些睁不开,但心情却前所未有的松快。

“站住!”一声厉喝从树后传来。

沈菀停下脚步,抬头,三名身着甲胄的士兵从阴影中走出,长矛还闪着冷光。

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正用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她。

“军爷见谅,”沈菀的声音轻柔得像林间飘落的树叶,“小女子从京城来,求见裴将军。”

“京都来的?!”刀疤脸眯起眼睛,似乎并不意外,可确实又不像是知道沈菀的身份,“可姓沈?”

沈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温润的白玉上刻着精致的裴字:“是,此为信物。”

刀疤脸接过玉佩仔细查看,神色渐渐缓和:“姑娘随我来。”

沈菀随着一小队军士穿过城门又遁入深林,走了许久,一片依山而建的营寨豁然出现在视野中,木制的瞭望塔上飘扬着有些褪色的裴字旗。

沈菀的目光扫过那些简陋的茅屋和训练场上的士兵,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

“如此规模的营地,并非一朝一夕的功夫,看来裴家在西南道私自屯兵的谣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她在心中冷笑:“自诩世代忠臣良将的护国公府也不过如此,不怪景皇帝费尽心思要弄死裴家人。”

刀疤脸领着沈菀辗转来到一座稍大的屋舍前,朗声跪地禀告道:“将军,有位京城来的沈姑娘求见。”

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半晌,是低沉的默许:“放她进来。”

刀疤脸推开门的那一刻,湿热的风裹挟着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沈菀眨了眨眼,勉强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后,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男子。

裴野比她记忆中消瘦许多,曾经光洁的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那双令汴京贵女们痴迷的笑颜如今布满疲倦,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指节似乎因过于用力而发白。

裴野皱眉,眼眸中的情绪有些复杂,痛楚中掺杂着些许的欣喜,转瞬即逝:“……我以为你不会来。”

沈菀依旧在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他生病了?是了,一个人操持诺大的家业,此前又盘踞北境苦寒之地多年,只怕早就沉疴成疾。

“菀菀答应过表哥的事情,绝不会食言。”沈菀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阴影,既能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哀伤,又不会显得做作。

落在裴野的眼中,天宫的仙子一袭素白的衣裙,聘聘婷婷站在那儿,与营地里郁郁葱葱的阴凉格格不入。

屋内陷入沉默,只余雨水敲打屋顶的声音。

一只壁虎快速爬过横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坐吧。”裴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心里是高兴的,“这里条件简陋,比不得京都。”

沈菀在矮几旁跪坐下来,动作优雅得仿佛仍在京城的华贵宫墙之中。她注意到裴野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是感染了风疾的症状。

“表哥身体不适?”她关切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所幸我常年身子不好,出门总是备着些医治风寒的药物。”

裴野盯着瓷瓶,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却很快又被警惕的心思取代。

沈菀轻轻叹息,将瓷瓶放在几上:“这里不是京都,我也不是太后,只是个同样对日子没了指望的人,唯愿余生,能侍奉表哥跟前赎罪而已。”

窗外骤然一道闪电划过,照亮裴野苍白的脸。雷声轰鸣中大雨呼啸洒落,沈菀看到他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又迅速熄灭。

“赎罪?”裴野通红的眼睛面盛满了痛苦和嘲讽,“沈菀,你的仁慈都透着扒皮拆骨的虚伪。”

沈菀像是没听见裴野的羞辱,径自打开瓷瓶,将里面的药膏一点一点的涂抹到裴野的手臂上,“这些蚊虫叮咬的小症状虽不致命,却最容易磋磨人的心性,外敷的暂且如此,一会儿我在开些内服的方子,替表哥好生调理一番。”

裴野别过脸,不再说话。

走出木屋时,雨已经小了。

沈菀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大股涌入肺部,她缓步走向裴野安排的屋舍,经过营地的训练场时,看到成群的士兵正在泥水中操练,所有人的脸上写满了麻木。

茅舍比想象中干净,但潮湿的霉味却挥之不去。

沈菀关上门,从行囊中取出一块香,兀自点燃,清雅的檀香渐渐驱散了霉味。

她坐在简陋的木床上,听着屋顶滴答的水声,终于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